时安年纪不大,十六七岁,长得清俊,身量不是很高。
一路上他都看着明蓁欲言又止的,明蓁受不了,“你有事吗?”
时安本就年纪小,心里藏不住事,被抓包了,面色窘迫,“明姑娘,我和我家公子是什么关系啊?”
他是真的好奇,奈何在闻祈哪儿打探不出消息。
明蓁不以为然,“当然是朋友啊。”
时安见明蓁面色坦荡,不像是有什么的样子,莫非真的是她想多了,但闻祈什么时候会和姑娘做朋友了?
“那明姑娘,你吃饭了吗?”
明蓁下意识的想点头,想到什么,还是诚实道:“没有。”
见明蓁确实没有用早膳,时安笑了笑,将她带去了昨日吃饭的地方,这可是他家公子特意准备的。
闻祈坐在桌前,明蓁坐在他的身旁,她打量着桌上的,清淡,而且没有葱和蒜。
明蓁这次倒没有让闻祈投喂,自己老老实实的吃饭,这里的厨子做饭很好吃,明蓁觉得自己胃口都好了不少。
用完早膳,便又去了书房。
明蓁现在的字写得也算是有了形状,她自己也满意,更何况,她的字是闻祈教的。
她不知道闻祈以后要做什么,但她发现闻祈看的书,并不是夫子讲的那些,而是历朝治理的书册,有瘟疫,有水灾。
他研究时会很认真,时而皱眉,时而放松,还会在宣纸上画图,可谓用心至极。
明蓁猜想,他大概会去做官,明蓁也真心希望他可以尽抱负,可是一想到他会离开她,她心里那种熟悉的空落感便席卷全身。
可她不想让他离开她。
他那么好,她舍不得。
明蓁回过神来时,手还紧紧握着笔,墨水在宣纸上点出一个大黑点。
明蓁抿唇,重新拿出一张新的纸写。
明蓁膝盖疼,这几日都没出门,只是每天到闻祈那儿去看书写字。
裴月这几日脾气很差,动不动就到她院里砸东西,明蓁没理会,裴月砸的都是自己家的东西。
她甚至看着裴月愤怒砸东西时,心里有一种难言的快感。
裴月是坏,坏得却又不彻底,想害人却又没那个胆子。
明蓁记得,刚来南溯的第二年,裴月便将她推进了水里,见明蓁在水里挣扎了一会儿便快沉了下去,又担心将她害死,急忙抓住了她的手,明蓁那时不知道怎么想的,不想出水,任由裴月和她一起溺在水里。
可那样的感觉太难受了,她鼻子里吸入了很多水,难受得不行,拼命的浮到水面,直到有人发现了她们。
两个姑娘湿漉漉了,众人将裴月围了起来,裴月在裴夫人怀里,一直哭。
南溯的冬天冷,明蓁一个人跪坐在地上,一言不发,连一向和蔼的外祖母都对她冷脸。
外祖母也许对她有些许怜爱,可她更疼裴月。
在不喜欢你的人面前,你如何都是错的,做错的人反而被嘘寒问暖。
她那时很想阿娘。
想念她给她绑发带,想念她陪她过家家,想念她抱着她哄她睡觉。
可阿娘那么疼她,为什么不能一直陪着她,她好想她,可她不知道她在哪。
明蓁想,如果在重来一次,她不会来南溯。
—
到了去书院的那天,明蓁才知道裴月已经不去书院了,那府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马车本就是为裴月准备的,裴月不去,也就没人驾车,明蓁也没提,正好她也想和闻祈一起去书院。
机会都是自己把握的。
裴夫人也不管她怎么去书院,走路也好,蹭车也罢。
上了闻祈的马车,明蓁便拿出书来看,没有说话,闻祈看着她,亦没有说话,对她蹭车的行为算是默许了。
明蓁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她的情况,不知道也好,知道也罢,总之她没有在闻祈脸上看到可怜。
裴月好像总是觉得她很可怜,明蓁有些时候也会静下来,思考自己到底可不可怜,可她不知道可怜的标准是什么。
她以前没有父母,没有朋友,舅父舅母也不管她。
可她现在有闻祈,他家里有很多好吃的菜,没有讨厌的葱和蒜,他会教她写字,教她理解文章的意思,会教她下棋,她学得慢,可他总有花不完的耐心。
他说有机会可以弹琴给她听,他还说他可以教她骑马,明蓁觉得他很厉害,他好像什么都会。
明蓁忍不住想,他为什么会对她好,这世上少有莫名其妙的善意,而她和闻祈非亲非故。
明蓁说他比书院里的夫子厉害,他却摇了摇头,明蓁只说他谦虚。
她问她为什么要去书院,他愣了愣,笑着说道:“犯了错,来书院里修身养性。”
他说的风轻云淡,明蓁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她也没有问,她知道,朋友间也有秘密,但闻祈看起来毫不在意,好像只是一件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