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到后门处,明蓁下了马车,提着裙子朝后门的方向走去,雪已经停了,往回一看,雪地里只有一行突兀的脚印。
一直延伸到一辆马车前,见她回头,马车里的人朝她点头。
明蓁回过头,心里流过一丝暖流,很奇妙又很新鲜的感觉。
见明蓁进了府,关上了门,闻祈放下车帘,吩咐车外的时安,“回府吧。”
闻祈回府后愿意都不曾回便直奔闻连的书房,他正看着书卷,闻祈躬身行礼,“父亲,孩儿有事与您相商。”
闻连顺了顺胡子,示意他坐下,今日休沐,他并没有穿着官服,两人就像寻常父子一般交谈。
闻祈递过去一份卷宗,“这段时日我南下调查税银作假一案,发现沿路都受阻碍,最后费了些时日,才捉拿闵南的一个县令入狱。”
“而那个人,父亲您也认识,而且您和他的交情不是秘密。”
闻连翻了翻卷宗,听到他的话,这才抬头,眼里是做不了假的错愕,“我也认识?”
闻祈对他的健忘毫不意外,早些年的闻连在官场里最是见不得阴私手段,遇到不公便会拔刀相助,送出去的人情不是一星半点。
税银不是小事,若是有心人将此事放大,谁也不知圣上会不会多想。
“父亲是否想过为何偏偏是他,这是摆明了要拖闻氏下水,税银这件事处理得很是隐蔽,但也不是没有一点蛛丝马迹,那个县令身边的姨娘不是别人,正是定国公在外流落的风流债。”
以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姨娘为线人,但也别出心裁,不好找到不说,稍不注意,便会打扫惊蛇。
隐蔽的蛇最能猝不及防地咬人一口。
他看着闻连的眼睛,郑重的说道:“父亲,闻氏注定和定国公府势不两立,若是以前倒也相安无事,但我听闻,姑姑已经有孕了。”
闻连听得又惊又叹,惊的是这些年低调行事也难免招惹祸害,叹的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儿子,竟然能得到宫中的消息。
若是闻家的女儿有了身孕,若是一个儿子,便有了争皇位的筹码。
后宫与前朝是不可分割的,不仅其他世家大臣会对闻氏下手,就连圣上也会有所防备。
“恂谨,圣上给你起的字,很适合你。”
闻祈没有回复他的这几话,只是继续说道:“父亲,你的顾虑我知道,孩儿并非要做那谋逆之人,我知道父亲拥护的是中宫嫡出,只是关乎家族命运,不能马虎,并且,我还是希望我与父亲站在统一战线。”
他倒了一杯热茶递给闻连,“父亲好好想一番,孩儿去看望母亲,先行告退了。”
话毕,闻祈走到院子外,停了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时安正带着几人拿着扫帚便他前面走去。
闻祈唤住了他。
“主子,我带着人正要将您院子里的雪扫了。”
闻祈不喜欢满地的雪,每到冬天,不用他吩咐,他也会安排人将雪扫干净。
年年如此。
谁料,他却听闻祈摇头,“不必打扫了。”
时安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将叫来的人遣散了。
时宁这时也赶了过来,睫毛上带着一层冰霜,他递了一封信交给闻祈,“主子,您让我调查的事,有眉目了,林府确实调查过明姑娘的事,不过明姑娘的那个姐姐依旧不知所踪,但极有可能与林府有关。”
闻祈了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上的雪,“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闻祈翻开信纸,面色微冷,在他看来,明蓁还是心慈手软了。
收集裴立的证据交到官府,是他作恶多端,秋水本就是自食恶果,借机爬床却因撞破裴立施虐的秘密,而被灭口,至于裴月,却是明蓁心口的一根刺。
她切切实实动了杀心。
她无法释怀裴月对她的所作所为。
“晚些时候你将这封信给明蓁送过去,因为裴月的流产她心里肯定会耿耿于怀。”
“裴月自食恶果,不能怪她。”
时宁领命退下。
看着裴府众人桩桩件件的事,闻祈的手似是要将信纸戳破。
不知看了多久,信纸上有了点点冰霜。
“主子。”
去而复返的时宁欲言又止,“关于明姑娘的事,尚书大人六年前便查到了南溯,随后,裴府便逐步发达起来。”
后面的话,不用他说,闻祈也知道。
六年前的明远,只是一个名不经传的七品官,离了伯府,和自己的妻子不知所踪。
那时候他的手段并不高明,心思也比不得如今这般深,留下痕迹,倒也不意外。
后来回了京城,短短六年,便坐上了尚书位置,却放任自己的女儿在外流落,不管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