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相机里有些和她的合照,他舍不得删除,干脆将相机放进仓库,再不使用,任由它落灰。
姐姐,你说我是你的小狗,可你走得那么干脆,扔掉了我,再不回头。
你忘记我了吗?
消掉红印的耳光位置,竟然开始想念她的掌掴力度和温度。
他真的快要疯掉了。
捱不过想念的苦,他偷偷定了去意大利佛罗伦萨的机票,穿着灰色连帽卫衣,戴着挡脸的帽子和口罩,防止遇到她会尴尬。
他没想求和,只要能远远看她一眼,就非常满足了。
在哈佛读书期间,他去意大利的次数,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
并不是每次去意大利,都能在佛罗伦萨美术学院附近见到她。
见到她的次数相加,屈指可数。
第一次,她和方糖吃饭,他在门口多看两秒她的背影,被她发觉,她追出来,他情急之下躲进旁边书店。
第二次,她和男同学说说笑笑走出校门,他在街角伤心离去。
第三次,他在和她吃过饭的餐厅,等了一会儿,看到她出现,他离开。
为了试图静下心来,他找出笔墨纸砚练毛笔字。
写了很多遍她教的“山与山不见面,再见容易再见难”,才明白具体意思。
说再见容易,真的再见却很难啊。
写着写着,纸上出现她的名字,傅温寒回神的瞬间,意识到从来没放下过她。
那么拼命的,想要她多一点爱,到头来什么都没有了。
向来引以为傲的超强适应力,这次彻底失灵,久久适应不了她离开的事实。
他深刻反省自身不足,检讨、精进,像在惩罚以前那个对她还不够用心的傅温寒。
试来试去,还是得依靠惊险刺激的极限运动来冲淡对她的偏执想念。
百米蹦极、无绳攀岩……不止这些,还有尾崎八项的所有项目,他全部试了个遍。
危险系数极高的尾崎八项没能伤他,他认为自己命大,怎么玩都无所谓,胆子大了,这条命也不想要了,开跑车在私人赛道出了事。
跑车的前挡风玻璃和窗玻璃全碎,傅温寒被扭曲的座位卡住腿,眼前血红一片,他没有呼救。
濒死之际。
想起心里那个人说过的“没关系,我只要你的人,不要你的心”,她做到了,只要他的人,不要他的心。
生命到此结束,所有不甘心的人事物,就此解脱,他和原生家庭和解。
唯一的遗憾是没能再看到慕胭凝笑魇如花的脸。
他被人救出来的时候,脸上头上都是血,意识全无。
送进美国医院的当晚,傅家老爷子得知消息直接晕厥过去。
傅家夫妇争执不休,去了医院也是吵。
傅温寒父亲关心的,并非躺在病床上的儿子,他只关心Freya集团的继承人未来还能否站起来继承家业。
傅知寒对生意场上的事一窍不通,希望都寄托在傅温寒身上。
傅温寒母亲掩面哭泣:“医生说他可能会成植物人,这怎么办啊,他还这么年轻,才二十岁。”
“哭哭哭,哭能解决什么问题?他活蹦乱跳的时候,也没见你关心过他几次。”
“你好意思说我?整天除了公司就是外面的女人,你心里还有这个家吗?该不会是外面有私生子,才顾不上家里的孩子吧?”
他们被医生护士请出去,两人冷战了一段时间,谁也不来医院。
夫妻俩的问题,非要惩罚孩子。
程怀安和谢思行、沈稚甜都飞来美国医院,问了医生相关情况。
他们来到病房,距离出事过了两天,傅温寒仍然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谢思行都不敢往坏处想,只想好的:“医生说他能听到我们的声音,有听觉和知觉,我们和他多说说话吧?多说说话,他可能就醒了呢。”
程怀安沉默了一会儿:“他最想听的,应该不是我们的声音吧。”
沈稚甜听不懂他们打哑谜:“那能是谁的声音?”
谢思行解锁傅温寒的手机,给沈稚甜看壁纸上的女人照片。
沈稚甜冥思苦想:“他们应该还有联系方式吧?我可以试着联系一下。”
谢思行直接递出傅温寒的手机:“麻烦你了。”
什么个人隐私,全部抛之脑后,当务之急是要联系到重要的人,先想办法让他醒来。
沈稚甜看了傅温寒的微信,她用自己的微信号添加慕胭凝,拨通电话,故意将傅温寒的情况说得非常严重。
慕胭凝没有犹豫,迅速请假,只身前往美国医院。
傅温寒迷糊之中,听到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身边喊他。
他没缠纱布的那只手,被她握在掌中,她的声音那么清晰,却很渺远,就像在梦里。
“傅温寒,你快点醒来好不好,你醒来看看我。”
慕胭凝注视着他血色全无的脸,他戴着氧气罩,双眼轻轻闭着,似乎只是睡着了。
她将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喋喋不休,“你瘦了好多,平时肯定没有好好吃饭……”
三天,整整三天。
慕胭凝寸步不离,衣不解带守在病床旁,傅温寒进入体征平稳阶段,但还是没有苏醒。
护士撤掉氧气罩,他的嘴唇因缺水而干燥,慕胭凝接来温热水,用干净的勺子,一点一点给他往嘴里喂水。
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头晕目眩,嗓音发不出来,嘴型费力动着:“慕胭凝……”
慕胭凝万分惊喜:“你醒了?”
她赶忙叫来医生护士,他的朋友随后到来,她苦笑:“他醒了,我该走了。”
沈稚甜不明白:“你守了好几天,他好不容易醒了,你不和他说说话?”
慕胭凝摇头:“让他好好休息吧,别让他知道我来过,我……没什么值得他惦记的。”
朋友们帮忙隐瞒,所以傅温寒一直以为,医院里见到慕胭凝的事,只是他的梦而已。
客厅水晶吊灯下,当事人重温过往,一圈人神情各异。
方糖和黎清阑明显“磕到了”的表情,谢思行和程怀安是“兄弟你又要给她当狗了”的神情。
慕胭凝端着酒杯的手,握紧玻璃杯。
听到谢思行说傅温寒醉倒在她别墅门口睡了整夜,知道他离开这个世界前的最后遗憾是没能好好和她告别,她的呼吸都生疼。
她侧眸望向傅温寒,低声:“你干了那么多傻事,笨不笨。”
傅温寒淡淡扫她一眼:“我觉得还行。”
搭上生命,见她一面,还不是梦,他很知足了。
方糖喝得有点多,啧啧两声:“凝凝,人家可没有喝多了吵着要吃火鸡面。”
慕胭凝笑得栽倒在傅温寒肩膀上,捂住脸:“给我留点面子吧。”
“怎么回事?”傅温寒挑眉,用她最受不了的温柔声线,蛊惑她说出真相。
她倍感羞耻:“我在意大利喝多了,把方糖认成了你,说想吃你做的火鸡面。”
方糖帮她补充:“你还说‘傅温寒,你要是在我身边就好了’。”
其他几个人长吁短叹的起哄声,臊红了慕胭凝的脸,傅温寒伸手,将她半抱入怀:“害羞了?嗯?”
她咬咬唇,点了点头。
酒过三巡,朋友们纷纷告辞,家里剩下他们两人。
傅温寒喝得不多,他给司机发消息,对慕胭凝说话:“你等会儿,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她不满地哼一声:“大晚上,你让他送我,孤男寡女多不安全。”
傅温寒失笑:“我说我不送你了?”
发完消息,傅温寒想起重要的事,他拿出慕胭凝画他的那几幅画,重新递交给她:“别忘了带走。”
她接过画纸,莫名其妙问了句:“你抽烟吗?”
“不抽。”
那他肯定没有打火机,慕胭凝起身,径直走向厨房的灶台,开火。
火舌嚣张跳跃,映她眼底,亮得惊心动魄。
慢一步跟进来的傅温寒,加快脚步:“你做什么?”
画纸瞬间被火苗吞噬,连带往昔的回忆,被火烧得斑驳不堪。
他不顾蓝色的高温火焰,伸手去救画纸,慕胭凝手疾眼快关火,转身抱住他:“傅温寒,我们重新开始吧,好不好。”
既然都放不下,浪费了那么多时光,绕回对方身边,为什么不尝试着好好恋爱。
傅温寒克制嘴角上扬的弧度:“我考虑一下。”
她闻着傅温寒身上的味道,软声:“我真的不能在你家过夜?”
傅温寒态度坚决:“我是男人,你住我家,不安全。”
“你该不会是,不行了吧?”
“激将法对我没用。”
“……”她颇有不满地在他胸口轻捶,“那你叫我声姐姐,好久没听了。”
傅温寒果断拒绝:“不叫。”
她威胁:“你再不叫,我就要亲你了。”
傅温寒抿唇,故意不让她亲。
征服欲彻底被激发,她不甘示弱地踮脚,在他脸上留下响亮的亲吻声。
他的鼻腔里,全是她身上的香味。
“傅温寒。”她的眼里,多了几分探究欲。
“嗯?”
“你还恨我吗?”
他不解:“我什么时候恨过你?”
“我……过去对你确实挺糟糕的,经常忽略你的感受,还打你,死活不愿意和你确定关系,你应该恨我的,我辜负了你的真心。”
慕胭凝低头望脚尖,越说越没有底气。
傅温寒伸手,勾起她的下巴,和她对视:“慕胭凝,我允许你离开我,不是让你反省的,是为了你过得更好。”
“可是没有你,我过得不快乐。”
灯光下,剖白的真心比钻石珍贵。
她想起他之前在柏林展的话,现在给出迟来的回应:“我确实对过去耿耿于怀,怎么办?”
傅温寒垂眸,陷入她的缱绻目光:“那我尽量考虑得快一点。”
司机按响门铃,傅温寒和她一起上车。
她牵住傅温寒的手,他回握,她又得寸进尺的和他十指相扣:“傅总,你明天有空吗?”
明天周五,上午要去投资公司和风险评估部开会,下午要回Freya集团整理项目的收尾工作,忙完估计到晚上七点以后了。
“有事?”
他当惯了领导,听到别人问有没有空,下意识感觉有紧急工作等着处理。
“没事,就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