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北沉思几秒：“好像不会怎么样。”

其实他更期待她能听到。

可季冬一句话把他拉回了现实：“没有听到，刚刚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特意抬头看了，她正跟程松舟聊着的。”

“哦。”

“你是不是挺想被莫南瓜听到的？”季冬凑过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任北觉得他这表情变态，拍开他。

“你要真有这想法直接跟她说啊，你怕什么？”

任北瞥了他一眼，轻笑着：“你也只有劝我的时候才这么悠然淡定，换了自己就怂得跟王八没什么两样。”

“我们情况不一样。”

任北立马回：“但我们都一样怂。”

季冬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你小瞧我？”

“对。”

“你等着”。

季冬坐上车，握住车头把车扶正：“我要敢去跟姚月说了你是不是也敢跟莫楠说。”

“有什么不敢的。”

两人因为简单的言语杠起来了，四目相对间充满了互不相让的决心。

“等着。”

“我就在这等着。”

“你回家等。”

说完拧动车头如一阵快风飞了出去。

不过半分钟，他又退了回来。

任北眯眼：“不敢了？”

“谁说的，”季冬下了车，往旁边的面包店走：“我去买点东西，空着手去不合适。

进去一会，他又提着两袋子面包出来。

坐在车上，再次化身如风飞出去。

这次他没有再回来。

激起的冲动还没消，他屏住了呼吸，想一鼓作气将心中的想法全脱口而出。

他组织好语言，转身，看清莫楠脸的一瞬间，一桶冷水从头顶浇下，将指尖都浇得冰冷。

他又变成了鹌鹑，把书包单挂在肩膀上，低着头，快速走了。

“小北不跟冬冬一起回去吗？他俩是闹矛盾了吗？”

听着程今希的提问，莫楠转头刚巧看到任北步伐匆匆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她摇了下头，没有回答。

季冬蹲在莫楠家墙角，看着对面楼半敞的窗户。

别说去把人喊出来把话说明白了他连镇定自若去敲她家门都做不到。

果然还是很怂。

季冬低了头，看着地上裹着灰尘，大小不一的石块。

思绪放空，看得入神。

突然，一双黑白相间的帆布鞋出现在眼中，季冬顺势抬头。

看到了站在面前，垂目看着自己的姚月。

她总是喜欢笑，笑得甜，笑起来双眼弯成月牙，让人看得移不开眼

“二冬？你是来找南瓜的？”

季冬仰头，立马站了起来，空出一只手拍了拍蹭上墙灰的后背：“姚月。”

“我，”他强装着镇定：“我找莫南瓜。”

“啊，”姚月头往他身后探了探：“她应该还没回来。”

季冬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姚月先看到了他手里的两袋面包。

“这个是个莫南瓜的？”

被她一点，季冬回神，点头：“上次吃了她不少面包，买点还她。”

姚月笑着：“这么多她得吃到什么时候？”

季冬把其中一袋给她递过去：“你拿一点回去吃。”

姚月没客气，伸手接过：“弟弟长大了。”

季冬极其不喜欢她口中的称呼，下意识反驳着：“姚月你有没有想过，我其实比你大？”

姚月打开袋子看清了里面面包的口味，脸色顿了顿，也就一瞬笑容再度浮现。

抬头看他：“别逗了，我看着你长大的。”

季冬呼了气：“我是说如果，如果……”

“冬瓜，”姚月打断他，轻轻叹了口气：“我喜欢年龄比我大的。”

季冬看着他，浑身血液倒流，温度逐渐消失，一时间他忘了怎么回应。

姚月把面包递回到他手上：“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小的，你明白吗？”

她轻轻笑着：“你会明白吧，毕竟你是孩子里面最聪明的一个。”

季冬使出浑身力气将紧绷的嘴角上扬，他当然明白藏在这句话里的意思。

她会喜欢年纪比她大的，她接受不了姐弟恋。

他不可能改变自己的年纪，也不可能改变她喜欢一个人的标准。

季冬有些后悔了，后悔逞能，后悔冲动。

这个告白还不如不说，还没说出来就被拒了。

“我都有些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季冬把两袋面包都给了她：“莫南瓜还没回来，你帮个忙，帮我给她，谢谢”。

姚月接过面包仰头望着他。

季冬却偏了头，摸了下失去温度的脖子，转身走了。

他走得慌张，走得苍茫，被路上的石子绊得踉跄了好几次。

但他一次都没回头。

天边的火烧云已经被昏暗所吞没，天上没了光，路边几盏零散的路灯又太过于黯淡，走在路上都是空荡荡的。

季冬仰起了头，忍着鼻腔的酸涩。

他长叹一口气。

突然觉得说了才好啊，不然还得独自在一边心存幻想。

季冬每走一步脚下悬空的感觉就加重一分，脚下一空，仿佛随时都会摔倒。

他终于走不动了，随便找了个能坐的花坛坐下。

坐了多久他不知道，只是感觉身上的温度在慢慢消失。

他木楞地目视前方，脑子里想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唯一的知觉是寒风吹在身上的冷意。

突然，右边的风停了，他听到了一阵无奈的叹息声。

他能听出来，这是莫楠的声音。

紧接着是她在旁边坐下的动静。

“跟你弟弟怄气呢？”

她的声音一出，季冬堵塞的心被彻底撕开了一道口子，眼中的湿润快要忍不住了。

其实这个时候他最不想看到莫楠。

好像从很小的时候起，自己摔倒了，或者是被他爸打觉得委屈了，明明是自己躲着就会独自消化的事。

但莫楠总能找到他，一句简单的询问就能将他的伪装击碎，让他破防。

“莫南瓜。”

“嗯。”

他的声音还是哑了：“性格不合适我可以改，样貌不合适我狠点心去整个容，甚至性别不合适我都能努努力，但年纪不合适我怎么办啊？”

莫楠愣了愣，听着他的话猜出了事情的大概，过了许久才试探说：“改个身份证？”

“……这个真的不犯法吗？”

莫楠偏头看他：“你不会哭了吧？”

季冬摸了下鼻子：“你才哭了。”

“我经常哭，”莫楠坦然道：“哭又不丢脸。”

“那你现在哭一个。”

莫楠木着脸：“别逼我在你最难过的时候揍你。”

“你打我吧 ，”季冬说：“这样我哭的时候就可以显得没那么突兀。”

“干什么你？释放自己的情绪还一定要找个理由了？”

“你就当我想要个理由吧。”

莫楠静了会，随后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莫楠，”季冬抬头看着她，无神的眼中瞬间蓄瞒泪水，眼眶泛红，眼泪顺着脸颊大片滴落：“你打我。”

他终于找到了能哭的理由。

他哭了，哭得突然。

他还是觉得丢脸，把他扭到一边。

莫楠脑子里忽地闪过任北的脸，他哭时眼睛也是那样带着红意。

哭相也能家族遗传吗？

他背对着自己，没吭声，莫楠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莫楠想安慰他，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她，难以置信道：“你又打我。”

这下眼泪掉得更狠了。

“……”

“我想打死你。”

季冬情绪收得快，前后也就五分钟的时间，他眼中的红意消散，微微弯着腰，整个人看着有些颓。

“任北有没有跟你说个什么？”

他突然问了句。

莫楠没听懂：“他能跟我说什么？”

“这下换他是怂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