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如司这一下彻底把唐离大脑砸懵了,哪有人上一秒还在往不喜欢她的方向扯,转头就把她拽进告白的漩涡里,搅得她脑子来不及运作。
“你....”唐离喉咙卡壳,一时说不出话。
但靳如司没给她太多反应的机会,继续缓缓说道:“谁说这世界上的喜欢就一定包含男女之爱,唐小姐,长辈喜欢孩童,少女有自己的星迷,男人也有自己的好兄弟,那不是一种喜欢吗?不是一种感情吗?我只是单纯喜欢你这个人,或者欣赏你,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可以吧。”
“......”唐离消化了一下后,终于理解了他说的意思。
他说的喜欢并不是指对她有非分之想的喜欢,只是单纯像朋友相处那样的喜欢,这种喜欢确实是存在。
这让唐离简直无可辩驳,关于他说的欣赏,她并没有觉得自己不配。
她知道自己长得漂亮,性格孤傲,总有人将目光流连在她身上,男男女女,多年以来,只多不少。
能吸引到靳如司,像喝白开水一样平常。
如果是这样的原因,那有什么好深究的呢?
“明白了。”唐离说。
她的脸上终于恢复以往那种没有温度的淡笑,注视着靳如司,“只是,靳如司,你今天怎么这么坦荡?”
就只是这么简单的原因,为什么一开始要当她导游的时候不说,哦,她忘了,如果一开始靳如司就这么直白——
“这个嘛。”靳如司有些无奈地耸了一下肩,打断了她脑子里的想法,像叹了一口气,说:“唐小姐,如果一开始我这么坦荡,我们今天还会坐在这里吗?”
唐离笑了,他说到了她想到的地方,她缓慢地点了点头说:“确实是这样。”
“那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唐小姐。”靳如司手臂平靠在桌面上,笑看着她轻声问。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样说开,唐离觉得自己和靳如司的相处好像缩短了不少距离,感觉两个人之间有点像老朋友。
不说认识很久吧,就那种从心底流出来的感觉,总觉得相处的磁场很舒服。
“现在是。”她说。
以后是以后的事。
靳如司眸光定格在她脸上,只是深深地笑着,没有再问以后。
先过好现在再说吧。
——
吃完饭,靳如司拒绝了唐离的帮忙,洗好碗筷收拾完,走出舱室回到阳光甲板,外面天地之间,已经是像人站在画布前看到的场景。
他身前的女人静静地躺在太阳椅里,长发和裙摆散开在椅子边缘,她前方的世界,是油笔点缀的橘黄画面。
落日烈光强烈,刺得周围一圈的云层黄得透亮,金色烈光投射在海面上,倒映出长长的一条光圈波影,光色粼粼。
远处天际上,已经逐渐染上了浅淡的橘光。
这会正是落日开始的时候,靳如司走过去,躺在她身旁的太阳椅上,目光留意到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她在安静地欣赏。
靳如司并没有打扰她,两人就这么在躺在椅中,一直看着落日从金光刺目到坠在天际线上。
这时落日已经红透了,半悬挂在天边,成了染透天幕的夕阳,甚至照出了海面水波潺潺的剪影。
这种近距离观看落日一点一点消失在西边,染透天空,倒映在海面的光色变化,唐离是第一次。
她只感觉到了内心平和,这是对大自然美景最大的敬意。
因为它治愈了人最真实的内心,沉浸在这样的场景里,忘却所有的一切思绪,享受其中。
“唐小姐感受到我说的美了吗?”男人终于开口问,声音很是轻柔,在这样无边无际的安静景色里,有种珍珠落玉盘的好听。
也将唐离的神智拉回到了身体里,从这样的景色中脱离了出来。
唐离望着眼前的景色,血红的夕阳即将消失在天边,海波和云层的剪影越来越深。
“的确很美。”她说,随后偏头看向靳如司,笑了一下说:“谢谢你。”
这不是客套也不是礼貌,是真心的。
靳如司能分辨出她笑容的真实,完全由心笑着的时候,她的眼睛特别澄净,眉眼格外柔和。
靳如司心里哐当哐当的盈热,一种对未来的莫名冲动在他心里跳动,他想说一些期许的话。
比如说我可以经常带你来,还有比这更美的风景,我可以带你去,如果你很喜欢海上的风景,长期住在海上都没关系。
可——
他忍住了。
他只是简单地笑了笑,有些自嘲地说:“我们现在都是朋友了,不用说这么多感谢的话。”
唐离只是无声笑了一下,回过头去,继续望着眼前的风景。
耳边又传来男人的声音,“这个世界上喜欢都不止一种,何况活下去的意义呢?意义不一定要多么重大,或许是爱吃的食物,爱穿的衣服,眼前能看到的景色,就像现在一样。哪怕有一点能让内心产生一点跳动的东西,都值得我们把它拉出来,滋养自己,等到大脑彻底清明以后,再做决定,你说是不是,唐小姐?”
唐离又偏头去看他,正好跳进男人含笑的眼眸里,说话的目的不言而喻。
他这是在拐着弯开导自己,早上把她从海里拉出来的事情还没从他心里过去。
但无论是任何人,看到一个人有沉进大海的念头,怕是都不容易过去。
唐离此刻听了他的话,内心其实是没有太大波动的,她早就心如止水,对很多光明的人生大道理已经免疫。
其实她的内心最深处已经丧失了很多感情,可以说她这个人骨子里特别冷血。
但她仍然能维持着作为一个人的基本准则,那就是回馈别人的善意。
“是,所以谢谢。”她深深地笑着说。
看似好像把别人的道理听了进去,也十分有礼貌的道谢,可那双眼睛的底色黑沉沉的,像一潭死水,平静无波,格外冷漠。
看着就没什么感情。
靳如司笑容颇淡地凝视着她,在对方即将转头过去之前,说:“唐小姐,我们聊聊吧。”
“聊聊?”唐离有点意外,她有预感,靳如司接下来要说的是——
“是,聊聊,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想去死?”他平地炸惊雷地说。
唐离心里其实有被他吓一跳,她笑出了声,简直对靳如司接二连三的直白咂舌。
为什么?
唐离转头,望着前方,夕阳彻底消失在天边,天色慢慢在变蓝,她摇了摇头,说:“我没有很想死,我最后睁开眼睛了。”
靳如司当然看见了,他从海中游过去揽住她的时候,是她先睁开眼睛,如同猛然惊醒一般。
但有谁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喜欢在水中憋气的冒险吗?
可唐离并不像那种性格的人。
“可你现在有这个念头。”男人笃定地说,温朗的声音还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