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唐离这时侧过头,甚至能看到男人面无表情的神色,黑沉沉的眼睛如同这水波覆盖的深海,不见底。
但她没有侧头,也不作回答,因为无法反驳。
靳如司最后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唐小姐,有你那位前男友的影响吗?”
明明只是几天,但她仿佛很久没有想起来江于野这个人了,她早就在他的世界里淡去,但遗留给她的创伤似乎并没有散去。
“或许吧。”她说。
声音淡淡的,透着一股不愿提及的疲惫。
是什么样的人,让她提起来都觉得很累,那种累像是受到某种打击全身心受伤的没有生气。
前男友吗?
此时,游艇停靠的海域,已经处在深蓝的天色之中,从远远的某一个角度看,这样的场景像一副安宁的忧郁画面。
然而画面中男人的眼睛,却透着一种穿破虚空的锋利。
整个人哪里还有半分温柔气,整张脸都给人一种狠厉,可惜,也幸好,没有被身侧的女人瞥见。
——
唐离下去套房洗澡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但并非四顾黑茫,天上一轮圆月悬挂,清冷的月光覆盖海面,海面水波的荡漾也能模糊看清。
他们没有提过今天返不返航,但都心知肚明不会回去,因为海面上的日出还没有看进眼里。
阳光甲板只剩他一个人的时候,靳如司没有躺在太阳椅中,而是起身走到护栏边,看了一眼底下舱室玻璃窗透出的光亮,眺望月夜下的深海。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这样的神情,其实特别让人胆战心惊,那是不加一丝遮掩的真实自己。
“叫什么?江于野,是吗?”男人冷冷扯了一个嘴角,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抽出一支烟点在唇间,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后。
护栏上夹在修长指节间的烟就那么猩红的亮着,任由烟雾缥缈。
靳如司望向更远处的海,尽管月光倾斜,望得越远,没有边际的深海便越发黑蒙了起来。
过了一会,靳如司缓慢吸了一口气后,掏出手机拨出去一通电话。
烟灰掉落在他手背,他垂眸往角落的垃圾桶走近,将烟灰抖落了下去。
电话也在此时接通了,对面的男人语气十分恭敬:“靳总。”
靳如司又吸了一口烟,烟雾溢出他的薄唇间,只听他眼神沉静地说:“给我查个人,叫江于野,是个男明星,给我查清楚他的所有底细,越快越好。”
对面沉默了一下,应了一声:“是。”
靳如司挂断电话,将烟摁灭在护栏上,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没有烟瘾,却习惯带着烟走,偶尔想事情的时候会抽上两口,却很难抽完一只,但一包烟却是不难抽完。
抽完烟,他从阳光甲板下到一层,推开舱门走进了套房里,沙发后面关着舱门的卧室只听得见“哗哗哗”的水声,在这安静的空间里十分清晰。
他这艘私人游艇从买来改造至今,留下过不少人的足迹,却没有一个人能停留在那间私人卧室里。
她是唯一一个。
这种感觉像是自己的世界突然进来了一只扑闪着亮光翅膀的精灵,飞过的每个地方都光芒熠熠。
靳如司的世界从来都不黑暗,但现在好像更亮了。
一联想那只精灵现在正在他卧室里干什么,靳如司就有点不自在,想快速逃离这个私密地带。
他从岛台上拿起一盒薄荷糖打开,倒了两颗放进嘴里,几乎是充耳不闻的样子离开了舱室。
唐离洗完澡穿好睡衣出来,吹了个半干的头发。
她本来是想在舱室外的甲板上吹吹海风,等头发干完就去睡觉,但垂眼看见自己穿的这一身淡白冰丝睡衣。
她想到了靳如司。
她说想洗个澡的时候,男人说衣柜里有一套白色的冰丝睡衣是全新的,或许她可以用得上。
当然有男人会穿这样颜色的睡衣,那尺寸呢?
靳如司比她高,这睡衣要是他的尺码那简直是短手短脚,她不敢笃定他是给她准备的,但她现在用上了。
怎么也得给道个谢吧。
她再次从艇梯走上阳光甲板的时候,倚靠在护栏边的男人听到脚步声,正好侧过头来,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女人穿着一套长袖的淡白冰丝睡衣,略显宽松,显得人纤瘦,长发并没有完全干,看着并不柔顺如瀑,黏成一缕一缕的垂在胸前。
那张脸虽是素净朝天,却是冷白如瓷,衬得五官格外耀眼。
天生的长相出挑。
可她随意的将自己私下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靳如司总想要看见这样的一面更多一些。
唐离走过去,靠在护栏上,侧身对他说:“靳如司,谢谢你的睡衣。”
“我的睡衣?”靳如司笑了一声,转过头去,望向月光粼粼的大海,“那是给你准备的,唐小姐。”
“......”唐离嘴角一抽,看了他一眼。
对方嘴边衔笑,一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模样。
她只是有这样的猜想,没想到靳如司却这么直白的就说了出来,她总是觉得哪里不对,想探究他坦荡背后的意思。
可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多想。
假如对方只是说了这样的事实呢,况且他对她又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估计只是像个朋友一样说话随意吧。
这样一想,唐离觉得轻松多了,想到游艇上的唯一一间卧室。
她又偏脸去问靳如司:“卧室被我睡了,你...睡哪里呢?”
靳如司转头看她,月亮就悬挂在她身后黑丝绒般的天幕上,靳如司竟然觉得那样的月色和她这个人的气质和面庞相得益彰。
一样的清冷,一样的像经历过世俗之后只剩下薄淡的凉。
哪怕一句关怀,尽管是心中所想,却仍透着一股疏冷到让人难以触及的底色。
靳如司缓缓绽开笑容,柔声说:“唐小姐,我睡哪里很好解决,不用担心我。”
唐离慢慢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人倚靠在护栏上,静静看了一会暗蓝的海。
唐离感受到发丝已经完全被海风吹干,和靳如司道了一声晚安后,转身朝舷梯走去。
从靳如司这个角度看,女人身量纤细,披着一头黑散的长发,像是要迎着前方天幕上那轮圆月而去。
原来她不是雪山上冰冷的雪花,更像是海上清冷的月光。
可我想成为她心中热烈的灿阳,想让她像霞光万丈一样绽放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