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季碳虽然同情她，但这件事上他实在无法让步。

“它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儿子了，在这里的只是一副躯壳，令郎的灵魂兴许早已去投胎了。”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女人低声喃喃，声音里夹杂着难以压抑的悲颤，“或许我丈夫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有句话说对了，看着亲生血肉一点点丧失生命特征，那滋味真不是好受的……”

季碳叹气，接着慢慢蹲下身，与女人平视，他的眸中情绪复杂翻涌，说出的话不忍但坚定:

“我明白你的痛楚，可是那些无辜丧子的家属，他们和你一样痛苦。”

“我现在放过它，将来就会有更多像你、像那些家属一样的破碎家庭出现，那时候，谁又能来救救他们呢。”

季碳的声音放得很轻:

“你希望看到那样的场景出现吗?”

女人小声呜咽着，止不住地摇头，可抱着小僵尸的力度却丝毫不减。

实际上她的魂体是碰不到任何现实事物的，季碳相信小僵尸能感觉到，但它偏偏没动，它克制住了刻在骨子里的咬人欲望，仿佛真的被女人抱住一样，一动不动、乖巧地缩在那里。

季碳的情绪一时间非常复杂。

在这个家庭里，唯一可悲的好像只有孩子，另外两个人或有错，或无错。

父亲过执偏激，母亲缺少主见，一个爱子心切到自私的程度，一个仍存善意，却还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或许不是真的察觉不到，只是她自己也抱了微妙幻想，复活，多么假且可笑的两个字啊，偏偏他们还是选择相信了。

季碳可怜他们，更可怜因为这两个字被牵扯进来的无数家庭。

他耐心等了许久，等到女人终于情绪稳定了才询问:

“可以把它交给我了吗?”

女人抹了把眼泪，出乎意料的，她还是摇头。

季碳蹙眉，正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女人开口了:

“我想陪着他一起，可以吗?”

“你的意思是……?”

“其实我也不想看到他变成这个样子的，”女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你的那最后一笔，是我添上的，我生前对你们这方面有些许研究，我当时想着，就算是死，我也想让他作为一个正常人死去，而不是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

“结果好像连这个小小的愿望都不太行啊，是我太贪心了，”她弯起了眼，“我这一生许过太多愿望了，老天一次都没听到过，可是就算这样，如今我还是想再奢求一个，让我陪他走过最后一程，好吗?”

季碳静静地听着，然后表示自己之前就隐约有了猜测，鬼魂的执念到了一定程度上的确是有可能幻化出实体的，只不过……

“按理说，以你的灵力，是无法接上那道符咒的，”季碳语气平静道，“它能成功的一大原因，很有可能是因为你的孩子他也存有一样的想法，他兴许在懵懂中明白了自己这幅样子是会伤害到你的，而他不愿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