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季。”

放在之前，尘十一听到季碳说这种话怕是会偷偷窃喜，因为他了解他，季碳一旦产生了这种念头，那离他放弃这工作也不远了。

但是此时此刻，他看着季碳有些发红的眼尾是一句类似的话都说不出口。

季碳静静仰头许久，眼都没眨，尘十一知道他这么做并不是真的看夜景，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

“小季，你知道为什么我之前说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吗？”

季碳没看他，他好似消耗了足够多的时间来思考，几秒过后，他只是轻声道：

“我不知道。”

“尘十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从认识开始就对我无条件信任，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那么担心我却又瞒着我，不知道你已经修复好了灵魂，还不离开我的原因。”

“我们是站在对立面的两个人……你甚至还不能称作人，只是我一直把你当人看待，”不知何时，季碳挣开了尘十一握着自己的手，“尘十一，按理说，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

“那你希望我离开吗，小季？”

季碳终于垂下眸子，他现在意外清醒：“实话实说，不希望。”

“但不是你想的那样，”季碳看向尘十一，声音平静到不可思议，“我能力还太弱，仍然需要借助你的帮助，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和别的鬼一样的——”

“这样就够了，”尘十一打断了他的话，他俯下身，与季碳平视，“我要的只是这句话，小季。”

“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东西，只要你还需要我在你身边，这就够了。”

四周一片安静，那些把尘十一引来想找季碳讨回报的小鬼飘在旁边看到这一幕都默默缩在了一边，在季碳的视线所及处，只能看到尘十一。

尘十一抬起手，想去擦掉季碳无意间流下的一滴眼泪，但是那滴泪却直直穿过他的手指落了下去。

尘十一仿若不知，指腹仍轻轻摁在那个地方：

“小季，我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你想听吗？”

说完他看着季碳明显有些紧张起来了的神情，轻轻笑了一下：“当然，是很正经的答案，你可以放心。”

“……那你说。”

“小季，我之前说过，我站在你这边，所以你的信仰就是我的信仰，”尘十一弯着眼，笑得一如往常，“你知道吗。”

“其实当鬼久了，我已经快分不清什么是罪恶了，什么是对的，什么才是错的，恶人有自己的可怜过去，善人也有动摇的恶念。”

“我站你这边，不仅仅是因为你是你，也是因为，”尘十一语气缓慢而郑重，

“——你，永远是站在正义那一方的。”

“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确定。”

季碳：“……！”

他被这番长篇大论弄的愣神许久，等他缓过神来时，脸上已经热的不成样子。

“…倒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季碳后退几步，连吸两口气，才在冷风吹下渐渐冷静下来，“不过，还是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