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离伸展开双臂,迈大步走,几乎是要开门的一刻,两枝茱萸从门侧的石墙上落了下来,一颗火红的果子砸在她头上。
陆江离抚着发髻,以为是孩童刻意捉弄她,于是眼神悄悄瞥向左右,“谁啊……”
无人回应,陆江离只得自认倒霉,在心里暗骂此人。
还有没有素质,往人家墙头扔草,明摆着欺负人。
陆江离解开门上的铜锁,迈步走进去,顿感肩头一阵凉意。她最明白这种感觉,是一道门槛将喧嚣的世间与她隔绝开来。
简单总结起来就是两个字——孤独。
也正因为如此,她有了自言自语的习惯。
眼下无事,陆江离从房中找到了一袋红豆,决定蒸些米糕来吃。
不多时,红豆米糕蒸得直冒热气,陆江离赶忙放下手里的蒲扇,胡乱擦了把台面、夹出一块儿最中间的盛在碟子里。
门外传来许士程的声音,他正在院中建议陆江离白日也要锁好门。
“哦,我知道了,”陆江离朝他招手,“你快过来。”
“陆陆~”许士程大摇大摆地走来,却未曾掩上门,“你这几日去了何处游玩?方不方便说来与我听听。”
“你来得正好,我蒸的红豆米糕熟了。”陆江离甩干净手上的水,指着左侧热腾腾的碟子说。
许士程撸起衣袖,径直走到陆江离身边,眼前的格窗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几颗水珠落在窗角。
“哎呦——真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个。”许士程惊叹道。
“那是自然,本姑娘会的多着呢。”陆江离朝他笑,随后替他搬来木凳,招呼他坐下。
正要揭开蒸笼的一刻,陆江离听见院中有叩门的声音,本以为是那丢草之人浮出水面,却听见杨护的呼唤声。
许士程是客人,陆江离摁着他的肩不许他动弹,自己则快步跑到门前,象征性地问了句:“谁呀?”
杨护毕恭毕敬地回答完她的话,她推开门,只看见杨护抱着剑站在外面。
“你家大人呢?他没有随你一同前来吗?”陆江离跨出门槛,四下环顾道。
杨护面露难色,尴尬地看着他的来向,“大人他……”
只听院中忽然传来巨响,似乎是一块大石头直直地掉在了地上。
陆江离想前去查看,杨护连忙放在门的位置,和陆江离搭话。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时,杨护才离开,进门的一刹那,陆江离看见沈卫檀“好端端”的站在院中的树下。
他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呵,他也会翻墙。
陆江离这样想,不过还是强忍着笑意引沈卫檀到厨间用米糕,她往前走,耳朵捕捉到他拍弄衣角的声音。
“沈兄你也来蹭饭啊。”许士程看见他,下意识说道。
陆江离咳嗽了两声,悄悄用手肘碰了许士程的腰。
“我来找她。”沈卫檀垂眸看向燃着的火堆,意指陆江离说。
“找我?”陆江离垂下手,眼中尽是难言的诧异,她实在不清楚自己离开的几日出了什么事,许士程也从未和她提过。
信鸽,信鸽,信鸽……会是信鸽的事吗……
可这遥远的事情也已然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情况了。
她向沈卫檀走了几步,想到什么退回到许士程身边。
陆江离给许士程添了一块儿米糕,顺便将其中的碎红豆泥放到他面前的碟子中,扭头就和沈卫檀走了。
“你近来可好?”
“嗯?”
陆江离晃着手臂,听他一言,忙回了句“好”。
四目相对之际,陆江离想起墙头的草,指着那位置补充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又是得罪了什么人,竟有人往墙头扔杂草。”
“杂草?莫不是我看走眼了?”
空气一时安静。
陆江离皱眉思索片刻,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墙头的那个……”陆江离瞳孔骤然放大,手也局促地缩回衣袖中,“真是你送的?”
“嗯,杨护前日多买了些茱萸,我想着总不能随意丢了,干脆送给你挂在墙头辟邪。”沈卫檀面不改色道。
原来那是茱萸,陆江离还以为是杂草,而她想象里的茱萸应该与艾草相似。
“你等我一下,我出去捡个东西。”陆江离起身、又对沈卫檀尴尬地笑笑。
只见陆江离扭头小跑而去,她腰间挂着的荷包如同树枝上的金鱼荷包一般,随着风声里摇晃。只不过这水滴不在荷包之下,反而在陆江离踏出门槛那一瞬的脚边。
“呼——”她捧起茱萸,小心翼翼地吹净沾染在上面的土灰,又反复用手帕擦了。
茱萸不是什么稀罕物,好友的心意最要紧。
其实在陆江离心里,沈卫檀算得上是她的好友。虽有过往种种,纵有恩怨纠葛,她也信的过他。
“那我进去换件衣裳。”陆江离用大拇指点了点身后的厢房,沈卫檀用余光扫了她一眼,许士程则是回头应允。
“不必换了。”
沈卫檀此言一出,许士程回身看向陆江离。
——她抬着腿,此刻一只脚踩在台阶上,茫然地看向沈卫檀。
沈卫檀感受到指尖萧索的秋风,大言不惭地骗她道:“男子衣物太过厚重,时至午时恐怕会燥热。”
陆江离半信半疑,只因为担心二人等急,干脆真的没换衣裳,
马车吱吱呀呀,陆江离与两男子同乘,慌张地不知所措,只能掀开一点马车帘赏景。
守门的两个小厮看到马车上下来一位女子,丝毫不吃惊,并且如同早就知晓她回来一般,从门后搬来一把结实的凳子。
屁股还没坐稳,许士程和陆江离就听见杨护对沈卫檀说了句“大人,有人来了”。
陆江离手上拿着自己的荷包,许士程则大大方方地问道:“看来沈兄已与旁人有约了。”
沈卫檀点头, “嗯,恰好有同僚前来拜访。”
经沈卫檀这样一说,陆江离和许士程识趣地进了一间旁屋,可那刻在骨子里的好奇又驱使着她二人偷瞄。
会是帅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