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立即接上他的话,“客官所言极是。”
阁楼上的风光与方才所见之景不同,视野似乎是更加开阔了。陆江离最喜欢这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因为处在高位上,她总能望见这人间百态、看清这形形色色的人。
许士程紧跟着店小二的脚步,时不时瞥一眼周遭的空闲位置,可是每每落目,总不如意。陆江离走在他旁边,关注点在店小二身上。
所谓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情就要靠专业的人办,陆江离想。
阁楼的转角处矗立着一面屏风,上面绘着漂亮的百卉齐春图样,屏风左右各自立了一根云纹红柱,陆江离一眼就相中了此处。
红漆几案上的中央摆放着一套小巧精致的茶具,许士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红着脸笑。
陆江离不明所以,轻轻皱眉看了他一眼,便在他的对面落座。
“还请陆妹妹挑些爱吃的点心。”许士程眉眼弯弯。
栗子糕、核桃酥、桃花酥……小二所说的品类她都爱吃,可就是不知道许士程的荷包能不能受得住。
陆江离笑着将主动权递给他。
许士程财大气粗,专挑精贵的点心,将对面的陆江离惊得目瞪口呆。
许士程你背着我发财了?陆江离暗暗发问。
等待的间隙,陆江离与许士程谈起宫中的种种,许士程倒是第一时间明晓了陆江离话里好友的身份。
“公主殿下?你所说的可是六公主李楹?”许士程压低嗓音,凑近陆江离问。
“是。”陆江离朝他点头,许士程垂眸喝茶,听见她的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七八样点心一齐上桌,许士程首先挽起衣袖给陆江离添了杯热茶。
“你性子爽朗和善,她自然喜欢你。”许士程瞭眼看陆江离,她正侧目观望阁楼下的风景。
许士程与她搭话时,陆江离托着腮,脱口说:“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他端茶盏的手悬在半空、悬了一瞬,陆江离感受到一丝捕捉不到的瘦影。
阁楼下走过一队例行检查户籍的官兵,陆江离好奇地观望他们的动作。她看着这些蚂蚁大小的人,心中无限感慨。
“陆妹妹。”
“嗯?”陆江离扭头看他。
许士程环顾四周,语速极快地说道:“我前些时日租下了崇仁坊最东边的铺面,打算——开家酒楼。”
“酒楼?!”陆江离意识到自己音量过高,本能地用手挡住了双唇。
许士程端着茶盏打量她的神情。
“许家以采买药材闻名,你这是打算把老本行融进商行?”陆江离会神替他倒茶,顺便问道。
“嗯,你说得对。”许士程大大方方承认。
“你、酒楼、做药膳。”陆江离伸开五指,边往手心外掰三个手指头边说。
许士程微微颔首,接着从怀里取出一张素笺递给她。陆江离将素笺双手捧起,举到齐眉处,认真默读起来。
“你可当真是准备齐全。”陆江离折好素笺,恭敬地递到他面前。
许士程收信的时候,陆江离又补充说:“若有吩咐,尽管开口。”
闻言,许士程眼中隐约闪过一道金光。
好家伙,有备而来啊,陆江离想。
“陆妹妹,你觉得药膳的主意如何呢?”许士程边说边给陆江离倒热茶,茶盏盏口往外冒着热气,陆江离吸取了上次与他喝茶的教训,此次躲得离茶盏远远的。
长安人也养生?陆江离再度自问。
“我觉得,”陆江离抬眸看他,待他将茶壶拿开,她望向窗棂外熙熙攘攘的人说:“可以。”
许士程等她这话等了好半天,如今总算能放下心情,眉眼也舒展开来。
陆江离对他笑,从几案上端起茶盏与他碰杯。
许士程如饮酒般一饮而尽,“对了,这酒楼还缺个名字。陆妹妹如此聪敏,不如替我想想。”
她笑盈盈地观察他的神色,似乎不是像让她想的表情,反倒像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表情。
陆江离不下他的面子,话锋一转问:“若是我说我想不出来,许哥哥还会觉得我聪敏吗?为了保住这句夸赞,哥哥不妨提醒妹妹一二。””
许士程被她的话逗笑,干脆承认自己将名字想好了。
“揽月阁就是好名字。”许士程为她续上茶,笑着说。
陆江离瞳孔震颤,眼中是藏不住的诧异。
许士程自然地迎上她的目光,开玩笑地说:“陆大小姐可愿将此名卖予许某?”
陆江离摆摆手,脸上显出一个极为明媚大方的笑。许士程听见她徐徐开口道:“名字而已,我赠予你就是了。”
阁楼、经营范围、阁名三者均已备好,只欠东风。若是陆江离没记错的话,这长安城中每日开设的店铺足有十几家,更何况是最普通不过的酒楼。因此,想要脱颖而出、引人驻足观望就显得尤为重要。
择期与宣传手腕缺一不可,她想。
正此时,店小二将清蒸鲈鱼端了上来,陆江离果断收回捻着耳垂的手,朝他会心一笑。
许士程见状,忙将碗碟摆到里侧,随即说: “有劳。”
她二人的几案旁摆放了一面花鼓,这鼓心绘着绽放的玫红色牡丹花。陆江离猜——若有达官显贵举办宴会,包括这面鼓在内的四面鼓都会一齐作响。
想到此处,鼓后的红色纱帘迎风而起,她回头望了一眼花鼓,声音却徐徐传来,“既已确定好酒楼的名字,你那里又准备妥当,那便足可以择日开业。”
择日,择个良辰吉日。
“这样——明日清早,我请你吃早茶,届时我们再挑选个良辰吉日。你意下如何?”许士程对她憨厚地笑笑,陆江离听罢,从瓷盏中取了一块儿核桃酥,两口便解决了它。
只是这核桃酥噎得很,她不得已多喝了几盏茶水。
红漆几案旁走过两对极具夫妻相的男女,陆江离微微仰起头打量他们,不过这打量的动作并未持续多久。她正神理色时,正巧看见许士程专心致志地看着手里的传单。
陆江离仔细斟酌后对他招手,随即神秘兮兮地说道:“你来。”
“怎么了?”许士程果然将那传单反扣在桌面上,挪动身体贴近她。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陆江离发髻上簪了并蒂金钗,此刻淡粉色的绒花正在她头顶摇曳,可堪引来蝴蝶。
她用右手挡住唇,许士程听着这嘈杂声里的话,扭头瞭了传单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