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阳郡位于长安城北方,旧时唤作上阳郡,高宗称帝后命人垒起云阳佛塔,因此得名曰云阳郡。此地四面环山,郡内多栽松柏,终年可见翠绿。沈卫檀的母亲心觉怡然,因此在沈父告老辞官以后,二人便直奔云阳郡而来。
元日前后的云阳郡别有一番意境,沈卫檀望见那高耸入云的云阳佛塔上覆盖了一层雪,剩下飞扬翘起的檐角。
马车停下,沈卫檀听见一声高亮的“老爷、夫人,是公子回来了”。
沈卫檀理了理衣角,欲进府门时,他看见沈母与沈父前后脚走了出来。
“爹娘。”
“阿檀。”沈母右手拿着绢帕迎出来,沈父紧赶慢赶也没能比得过自家夫人的速度。
“你这臭小子总算是回来了,正好陪爹下下棋。”沈父轻轻拍抚沈母的后背,笑着说道。
沈卫檀侧过身对沈父笑,忽然被母亲一把转过来。
“好孩子,快让母亲看看你,”沈母眼含热泪地说道,她将绢帕往沈父怀里一扔,双手捧上他的脸,“瘦了……”
沈父将沈母的绢帕叠好揣进怀里,见沈母眼角流下一行泪来,连忙向沈卫檀使了个眼色。
沈卫檀知晓沈父的意思,正色对沈母笑,“孩儿难得回来一次,从前在长安时,就时常想着回来与爹娘团聚。况且我看爹穿得单薄,我们不妨进去说?”
沈母回望沈父一眼,沉声道:“也好。”
沈府上下一片祥和,沈母边走边给沈卫檀讲近来的新鲜事,沈父则站在沈母身旁,笑盈盈地看着她。
为了迎接沈卫檀的归来,沈父沈母可谓做足了工作。沈母特意下厨做菜,沈父提早替他收拾了应该带回的物件。
……
晚饭期间,沈父命人抱来一坛桂花酒,硬是给沈卫檀倒了半杯。
“阿檀,爹娘想为你寻一门亲事。”沈父饮罢酒盏中的酒,与身侧的沈母对视一眼,对沈卫檀朗声说道。
“……”沈卫檀用手帕擦了擦嘴,一脸认真地说道:“此事是否操之过急,孩儿还没有成亲的打算。”
“你瞧瞧这臭小子,”沈母话声带笑,她用衣袖掩住唇笑,攀上沈父的手臂说:“是不是和我昨夜说的一样?”
沈父凝眸看了沈卫檀一眼,对沈母笑了笑。
依照沈府惯例,一家人用过晚饭是要在院中赏烟花、门前放鞭炮的。自从沈母嫁过来之后,多了条祈愿和守岁的规矩。
今朝也不例外,只是在守岁之时,沈卫檀找了个借口舟车劳顿回房暂憩,守岁的人少了一个。
“孩儿告退。”沈卫檀字正腔圆地说道。
“这孩子今年是怎么了?竟然睡得这样早,岁都不守了。”沈母与沈父对视一眼,齐刷刷地起身往门外看。
此时风声紧,沈卫檀起身在内室中点燃了一只搁置已久的红烛。他心里清楚,这点微弱的光亮不足以照亮室内,所以不加挪动,伸出双手慢慢靠拢、罩住那点焰火。
沈卫檀的眼中映着两团火焰,眸光格外柔和,俊朗的脸上浮出一个笑。
他记得旧宅中有不少红烛,若是陆江离没有将它们当作没用的东西丢掉,这几日应该会用得上。
五日后的清晨,沈卫檀陪沈父沈母用过早饭,便急匆匆地要往长安城赶,缘由左不过是有要紧事要办。
沈父将一团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东西放在马车上,一脸严肃地对沈卫檀说:“爹娘不催你,你也得为自己的亲事操心。”
沈卫檀怔忪一霎,回应道:“嗯,儿子记下了。”
记下了?这可不是爹安排给你的任务。
“你说咱们家阿檀会不会没开这一窍。”沈父脑海中冒出一个可怖的想法,可看见沈母,他的心情就好了不少。
沈母眺望着马车的影儿,侧过身对沈父说:“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儿子没有成亲的打算,你我万不能逼他。况且结姻缘之事非同小可,男女情投意合才好。随他去吧。”
“夫人所言极是。”沈父回应道。
长安城内街景繁华,可路上的行人并没有多少。陆江离听许士程说,这是商贾打算在元日后再发一笔横财。
路过一家兜售荷包的铺面时,许士程与陆江离默契地站了许久。陆江离从左看到右,又兜兜转转看回去,惹得许士程一头雾水。
“小姐喜欢哪个?”掌柜殷勤地站在陆江离面前。
陆江离显然对面前的这些荷包均不敢兴趣,眼神都在躲闪。忽闻许士程唤她的名字,她和掌柜先后看他。许士程一把拽过陆江离,指着未逛到的半条街,故作惊慌道:“快走快走,我的荷包丢了,里面可是有不少银两呢。”
“嗯?”陆江离狐疑地侧目望着他,“真丢了?”
许士程推着她往前走,直到那掌柜消失在视线中,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你是觉得那些荷包不入眼吧。”他眉眼弯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