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离郑重地点了点头,“倒不是不入眼,只是那些样式我都有。”
许士程注视着陆江离,倏然笑了,缓了半天说:“我看着——最右边那个鲤鱼的不错,眼睛像极了你的。”
“……”陆江离在脑海中描绘了一番鲤鱼状荷包的黑豆眼的样子,顿时语塞。
许士程强忍笑意,推着她往前走。
“这就是你说的好玩儿的?”陆江离盯着面前造型滑稽的木雕陷入了沉思。
“哈哈哈——”许士程忽然朗声笑道,“你看我手上这个多难看。”
陆江离双手握拳叉在腰际,似有满腔怒火亟待释放。
许士程注意到她的神情,清了清嗓子说:“看来陆妹妹不喜欢木雕,那我们去那边看看。”
陆江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见两列算命先生模样的人。
“谁是你的妹妹,”陆江离一拳抡在许士程后背上,许士程仍笑着垂眸看她,“我今日偏要买把桃木剑来扎你。”
“姑奶奶饶命。”许士程手掌挡在肩膀之侧,笑着说。
陆江离头也不回地往外前走,许士程就急匆匆地追上她的步子,话里左右都在表达歉意。
“说起来也巧。你说她叫宋敏,与宋荷还都是姓氏加一个单字。她们会不会是……亲姐妹?”许士程嘀咕道。
陆江离咬了一口糖葫芦,本能地点了点头。
许士程悄悄瞥她一眼,冷不丁地冲到她面前,戏谑道:“我方才说的什么?”
陆江离回过神来,却被他忽而靠近的动作吓得不轻,手里的糖葫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许士程低头看它,陆江离气呼呼地蹙起眉。
“你要……啊。”陆江离故意吞掉那个不吉利的字眼,低头看了眼落在地上的糖葫芦,诧异地抬头盯着许士程。
许士程揶揄道:“抱歉。”
闻言,陆江离立马没了脾气,只是拍拍沾在身上的糖霜,随即将它踢到路边,扯着许士程的衣袖往前走。
“许掌柜、陆小姐,你们等等我。”陆江离回过头,看见一张似在揽月阁见过的脸。
许士程负着手,两步跨上路边的石阶,等着他过来。
他二人说话时,陆江离倒挑了几件称心的小玩意,它们多数为西域来物,甚至包括一包蒲萄种子。
“陆妹妹,我们走。”
许士程握上陆江离的手腕,眼中是深不见底的乌黑。
“待我处理罢与宋敏的事情就过来找你。”许士程慌慌张张地将陆江离的东西放置在桌案正对面的梨花木椅子上,与她说了一句话便往揽月阁去了。
他走后不久,陆江离就打理好了椅子上的琐碎物件。只是孤身一人环顾着井井有条,而又寂寥的屋室,久久无言。
陆江离看着放在手边的各色小玩意,感受到一种突如其来的空虚感。于是她起身往外走,边走边拍打落在身上的飞雪,准备到街上逛逛。
可身上的雪是拍不尽的,陆江离只能一直垂下眼眸看肩。久而久之烦了,她一向舒展的眉眼就会轻轻皱起来。
踏出门槛的一刹那,陆江离听见了从此路的尽头传来的杳杳马蹄声。只因如今时节特殊,她又听惯了近来的各色声响,就压根没往那处抬一下眼皮。
家门侧方的糖水铺开了门,门前站着掌柜夫妻两人,正在重新贴那被风吹破的红对子。陆江离穿着冬日加厚的衣裳、梳着小巧的双丫髻、髻侧各自别了两根精巧的金钗,踩在雪地里腰板挺得很直,眼中不由生出几分艳羡。
“陆江离。”
沈卫檀的声音骤然响起,对陆江离而言有些不真实,她唇边的笑定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见陆江离仍背对着他,淡粉色的发带随风飘动。她明显愣了一瞬,揣在一起的双手也不受控制地垂下来。
她缓缓转身,果然见他挺立在面前,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真映了许士程说的“沈兄玉树临风、一表人才”。
“你怎么……回来的这样早?”陆江离靠近问他。
沈卫檀瞥了一眼她院中只扫开一条羊肠道的积雪,浅笑着说道:“做人应当言而有信。我既然答应陪你打雪仗,就不能待春日归来。来日雪化作水,你就更不会信我了。”
陆江离脸上漾开一个明媚的笑容。
他听见她清晰地说了一句——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