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年二十又几?”陆江离迫不及待地问。
沈卫檀后腰贴着石鼎,看着她的面庞心如擂鼓,“二十一。”
“我比你小一岁。”她说道。
沈卫檀木讷地点着头。
周遭喧嚣,陆江离慢慢松开沈卫檀的袖口,回头看向那棵菩提树上悬挂的红绳。
“你是盼着——今日遇见一个与你八字相合的男子?”
陆江离分明从这话里听出几分挑衅的意味,她若有所思地默念了一遍自己的生辰八字,贴近沈卫檀说:“你若是过后两年未有姻缘,我便在年后的此时,斗胆随你一同前来;你若是有了姻缘,我就在寺庙里跪上一夜,求菩萨赐我万千荣华富贵。”
沈卫檀瞳孔微震,陆江离走远了,他都未能反应过来这话的意味。
她走到在院中那棵菩提树下,从荷包里取出些碎银子、递给面前呈着桃木托盘的小和尚,接着从托盘中拿起一条红绳,用狼毫粘了墨汁在红绳上写字。
沈卫檀远远地望着她,等她将那条红绳悬挂在菩提树树梢上,他才一步一步地向菩提树那处走,目光却从未有一刻定格在她所写的祈愿上。
他站在陆江离对面的位置上,漫不经心地抬头看见几个并未署以姓氏名谁的红绳。
——半生顺遂,清净怡然。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嗯,有道理。
透过蔓延错杂的枝桠,陆江离扫到沈卫檀的腰际。果然只有一个腰牌,再无其他。
她心中不免有些失落,险些开口问他,后来转念一想——东西都送给人家了,怎么处置也都全凭人家考量了。
陆江离移开目光,总算定睛看了一眼她方才插在香炉中的三支短香。
短香燃得极好,如今竟单单剩下一个指头高。
“这位施主。”住持走过来,手腕上还挂了一串佛珠。
陆江离扭过头,脸上的笑淡下来、表情变得严肃。她双手合十,毕恭毕敬地称了他一句“住持”。
沈卫檀听见动静,捏着红绳一端的手缓缓垂下,自然地站在陆江离身边。
住持微微颔首,眼皮都没抬一下,“敢问施主方才可有见过一只斑驳的银铃?”
沈卫檀立马想到她塞在灵兽口中的银铃,他悄悄观察起陆江离的神情。此刻她正轻抿着唇,垂眸思索。
“我是见过一只银铃,上面似乎是沾染了青苔,”陆江离边说边打量住持的动作,“我们用河水将它洗净之后,放置在了寺院院门右侧那只灵兽的口中。您若要寻它,一定记得它不再斑驳,亦不是旁人换过的。”
“多谢施主相告。”住持听罢她的答复,恭敬地点了点头。
待住持走远,沈卫檀对陆江离说:“你方才说——烧香祈愿被香灰烫到是因为菩萨听见了凡人的所求。那这住持向你询问此事又是何用意啊?”
陆江离仰头看他,心想解释也是白费口舌,于是眼睛一骨碌,指着他身后种着的那棵菩提树的土壤,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说道:“你快看!是谁的书册被忘在树下了!”
沈卫檀果然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他略过陆江离的肩头往树下望,余光则是她发髻上簪着的金钗在视线中忽然模糊。
沈卫檀微微扬眉,字正腔圆说道:“是本《左传》。”
“?”陆江离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身。
哎呦呵——姓沈的……你竟然敢骗我!
她忿忿地皱眉看他,他却冷不丁笑了。
临返程时,沈卫檀讲起他在孩提时绕到寺院柴房逃走的事情,陆江离听得热血沸腾,随后与沈卫檀一拍即合,寻着那后院而去。
翻墙陆江离最在行,沈卫檀与她的水平差不了多少,所以二人幼稚地抢了个前后脚翻墙。
“幼稚鬼。”陆江离抬头看着墙头上的沈卫檀说。
沈卫檀不说话,居高临下地观望四下。
只听柴房正对着的厢房内传来诵经声,沈卫檀站在墙边,伸着双臂,似乎是要抱她。
“你太小瞧我了,”陆江离不屑地说道,“躲开点儿。”
沈卫檀躲开两步的距离,陆江离不偏不倚地落在他左前方的位置,悠闲地挑眉轻轻拍着双手。
“法采的下落,你们都查明了?”
此言未出,陆江离率先听见了脚步声,扯住沈卫檀的胳膊往墙边的草丛里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