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许士程不禁反思起自己是否言重,可是又担忧宋敏多想,步子短暂地停过一刹那便迈步往街角走。只留下宋家三小姐一脸势在必得的模样,逆着北风回了府邸。
丫鬟甲:“小姐心情不错?”
丫鬟乙:“三小姐为何满面春风?”
宋敏的嘴角扬起一个笑容,眉间的花钿微微上抬说:“嗯哼~本小姐心情不错。”
“你们二人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许士程问陆江离和宋荷说。
宋荷摇头,陆江离则正色告诉他说:“没有。你身子不舒服吗?”
许士程缓缓摇头,双目略显无神。陆江离又唤了他一声,才见他定睛看着她。
许士程抬手捂住额头,闭上眼睛说:“我有些冷,似乎是发烧了。”
陆江离正考虑卫水县气候的缘由,只见宋荷冲她指了指脖颈。她恍然大悟,顿时笑出声来。
旧时医书记载:有一类人一旦与人亲密接触便会导致高热,轻则头痛,重则昏迷。
许士程如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揉着额头说:“我觉得宋敏的性格有些像你,但是比你泼辣得多。”
陆江离闻言,唇畔漾开一抹浅笑,眼尾微微上挑,似有流光婉转,她理了理鬓边的发丝说:“人各不同。我觉得泼辣些也好。”
许士程睁开眼睛,定睛看她,将涌到嘴边的“太过泼辣则显得僭越无理”之句咽到肚子里,认可道:“陆妹妹说的不错。”
因为担心宋荷受到冷落,陆江离始终握着她的手。
许士程无意中瞥见她握着宋荷的手,不甘示弱地说:“宋荷,你既然成了我揽月阁的人,我身为掌柜却没能保护好你,理应受罚。这样吧,掌柜月底多给你发些月钱。你意下如何?”
宋荷受宠若惊,慌忙点头答应。
路途过了一半,许士程的头痛也好了大半。
陆江离:“长安城中多处都贴了布告。说是朝廷自本月起,准许外邦商人前往长安开办乐馆、舞坊、学堂。”
许士程的眼神稍稍有些怀疑之色,语气带笑说:“准许外邦商人到长安经商是早有律法在先,不过律法施行也是因为商人不定居。这开办乐馆、舞坊、学堂缘是长久之业,又从何谈起。”
古人云:行商坐贾。行的是商,坐的是贾。
陆江离又反复在心中确认了自己所见的真实性,那“商人”二字并非“商贾”二字。
宋荷右手被陆江离牵着,浅笑着眺望窗外景致。卫水县往长安城的方向不似云阳郡向长安城的方向,亦没有苍翠的松柏,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糖葫芦儿——糖葫芦儿——”小贩叫卖声再度响起。
陆江离撩起马车帘一看,朱雀大街上的行人比起前几日多了不少。如此想来,这武唐景乐元年也就这么草草的结束了。然而在陆江离的印象中,现下似乎还是玄宗十二载。不过这怨不得她,毕竟景帝登基距离眼下也仅过去一年而已,况且年号又未曾改变。不过老百姓哪里在乎这些事。
感叹时光之快的同时,陆江离不禁想起那个朴素而又渺远的愿望——回家。可是她也深切地知道,她哪里还有家,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不切实际的愿望,其实是她能够心安理得地待在长安的理由。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许士程笑着问。
陆江离躲开他的眼神,回应道:“没想什么。”
马车停在揽月阁门口,许士程扭头让店小二上了马车,嘴上叮嘱说:“你务必将沈大人请来。”
店小二点点头,随着车夫一扬鞭,消失在道路尽头。
“你今日有些古怪,”陆江离望着道路尽头,眼神空洞,许士程连忙站在她身旁搭话说,“不对,不是今日,而是从马车进长安的那一刻,你开始变得古怪的。”
陆江离抬眼看他,“有吗?”
许士程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在她的耳畔低语:“像丢了魂儿。”
陆江离觉得他的话说来夸张,自己也没有走过很长时间的神吧。于是她微微蹙眉,说话声中带着笑说:“是你想多了。”
许士程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引着陆江离往揽月阁里走。
良久无言,许士程又看见陆江离那双瞳色深如点墨的眼睛,缓缓开口说道:“你哪儿都好,就是可惜这双眼睛藏不住心事,你心情好坏旁人一看便知。”
陆江离听见许士程剖析自己,心里也十分赞同他的说法,脸上总算是露出一个浅笑来。
许士程知晓她的心情好了不少,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疏解道:“你不能总把事情藏在心里,和我们说也是好的。”
陆江离点点头,许士程回过头,笑着对她说:“这些话还是沈兄亲口告诉我的……如何?听来是不是豁然开朗?”
陆江离诧异地唤起他的名字,“你是说沈卫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