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生接到手里来,对陆江离说:“表妹瞧瞧这烧坏的陶俑能否彩绘。”
陆江离兴致勃勃地接过崔明生递来的被烧坏了的素陶俑,端详了几下就画了起来。
这样的损耗每日都有,日积月累下来也是一比不小的损失;也许用表妹的做法制作彩陶俑,是个明智之举,崔明生看着陆江离的动作想。
他并未“克扣”陆江离绘制的彩陶俑,而是命人将它们的模样一并画了下来。她“茶不思饭不想”地等了半日,才等来这十个小陶俑被晾干。
以往的陶俑追求写实性,本由西域商人带到中原,虽然细致考究,但也在过分固守的状态下失去了生动性。而陆江离所绘的这十个陶俑各有特色,尤其是其中一个陶俑的眼睛被她绘成了铜钱状。
有意思的很。
崔明生在翻看的画册过程中,更觉得发展小陶俑生意是个能够发财的好主意。
陆江离将它们一并收在崔明生要带回崔府的瓷样匣里,且早在回府之前就对仆役说——劳烦你告诉芙蓉,让她房里等着我。
芙蓉果然在房里等她,陆江离拍拍手掌,几个丫鬟就端着胡桃木托盘走了进来。
“小姐打算将它们怎么办呢……是带回府还是带回长安呢?”芙蓉的下巴贴在胡床中间的小桌案上,极为认真地欣赏着桌沿边上的小玩意儿,说话声轻轻的,似乎是唯恐会吓着它们。
“这个我倒是还没想好,”陆江离轻笑了一声说道:“对了芙蓉,你先挑几个喜欢的陶俑吧,随便挑。”
芙蓉忽然“弹”起来,吓了陆江离一跳。
陆江离眉睫轻转,柔声说道:“随便挑。”
芙蓉的目光先是从左到右扫过这一排小玩意儿,然后又看回来,最后落在一个造型为姑娘怀里抱着一串紫葡萄的陶俑上。
“我喜欢这个,小姐。”芙蓉将它托在手心上说。
“好,”陆江离在陶俑的裙裾边看见芙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欢喜的不得了,因此又问她:“还有呢?”
芙蓉弯着唇笑,垂眸端详着手里的陶俑说:“小姐做的我都喜欢。”
陆江离也笑,起身把自己放在锦盒中的首饰倒在一块儿丝帕上,赶紧走了几步将桌上那十个陶俑整整齐齐地摆在盒里递给芙蓉。
“那就都送给你了!拿着!”陆江离大大方方地说道。
陆江离丝毫没给芙蓉拒绝的机会,只想着将她喜欢的都送给她。
“芙蓉谢过小姐。”芙蓉捧着锦盒说道。
不过第二天一早,陆江离就在梳妆台上瞧见了这锦盒,里面则是被芙蓉安排妥当的首饰。
八月初的扬州仍然不甚凉爽,陆江离听商姝说,长安下了场大雨。
入夜她拿了团扇到院中纳凉,脑中忽然记起那棵葡萄树。
也不知道它如今怎么样了,不会被大雨淹坏吧……
“小姐又在想什么呢?”芙蓉隐隐约约记得此情此景在某天出现过,于是凑近、再一次问陆江离。
“我没想什么。房中闷热,所以出来纳个凉。”她随口说道。
云雾缭绕在月牙周围,陆江离心想今日它是没有要出来的意思了,带着芙蓉回了房。
月白色的纱帘一遮,陆江离就和芙蓉隔开了。她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然后想了很多事情……
清晨的第一缕曙光来临的时候,她正在廊道边赏花,期间听人来报——今早烧制的陶俑已经在东市、西市贩卖,并且反响不错。
只见一个仆役从葫芦门处走来,走到陆江离面前停住了。
“小姐,这是今早陆府信差送来的书信。”仆役双手呈来一封书信。
陆江离并未看清这信上的名字,翻面之前随口问他:“这信是出自陆府吧?”
仆役回话:“似乎不是。小的听他说——这封信是从长安来的,他念及小姐不在府中,便快马加鞭地送到了这里。”
“长安?”陆江离攥着信,赶紧检查了上面的名字。
“正是长安。小姐若是无事,小的就退下了。”仆役说。
陆江离求之不得,赶忙出言吩咐他退下,随即一旋身回了内室。
她的后背抵在门上,一双眼睛看见太阳光透过打开的窗子、直直的照到桌案上的白釉瓷瓶上。视听被占用的情况下,她还能感觉到自己的手上仍然紧紧地攥着这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