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离抬眸环顾四下,顿感后背发凉。她哪里会有如此新奇的想法呢——缘是天空中乌云密布、要落雨了。
雨丝细密如针尖,陆母等人由住持安排在后院禅房避雨。商姝与陆江离挨着坐下、忽然双双弹开;商连抬头一看才发现,她们头顶上的屋瓦已经被风雨掀开。
“屋顶都没了,看来真是个笼子……”陆江离脑中浮现出鸟笼的样子。她又想:可是鸟笼设计成那样是为了方便观赏和喂食喂水的啊,禅房设计成这样是为了什么呢?
这间禅房中只有陆母、陆江离、商姝、商连四个人,另外随行而来的丫鬟仆役在西侧禅房内休息。
西侧禅房的空间本来就小,加上仆役等人空间就更是十分有限。然而最占用空间的倒不是人,而是每间禅房房门边的一方香鼎。
香鼎中仍有微弱的火焰,陆母因此猜测这是和尚们在雨后抬进来的。就在他们四人聚在香鼎旁说话的时候,西侧禅房里有所动静,崔府的车夫因为担心有人不慎将香鼎打翻,于是他在与众人商量后,将桌案上的空茶盏摆在禅房漏雨的地方,不多时就接了一盏雨水用以浇灭火焰。
“好香的味道……”芙蓉嗅着从香鼎里飘出的青烟说。
陆夫人的贴身侍婢琴音听见她的话,微微抬起头闻起房中的气味。这火焰熄灭后的香气并不似长香般刺激,反而格外柔和。
琴音并未多想,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吁了口气。
另一边,陆江离正与陆母对坐下棋,商姝和商连静静地观望着局势。
老实说来,他们四个人都不怎么懂棋,唯一知道的就是同色五子能相连即为赢。
“成了。”陆母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狐疑。
陆母此言一出,陆江离顿时放松下来,商姝与商连皱紧的眉头倏然荡然无存。
商连把房门打开,三人就见此时云开雾散,接着雨忽而停了,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地上。
陆江离伸出手扶起陆母,商姝和商连在她们二人走了几步路之后跟了上去。眼看着门槛近在眼前,一个手持佛珠的和尚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四位施主请留步。”和尚徐徐开口说。
芙蓉笑盈盈地对陆江离挥手,同样被一个和尚拦住。
“外面的雨停了,为何不让我们走?”芙蓉问那和尚。
那和尚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总之挡在门前不让人走,车夫也因此恼了起来。
“这位高僧,”西禅房中传出一个声音,“能否容我与我家主母说几句话?说罢了我就回来。”
琴音与芙蓉认出此人是陆府中爬狗洞的能手阿齐,他总能利用此爬狗洞的本领,替陆家刺探到最新的生意信息。
“请吧。”和尚看见车夫攥紧的拳头,无奈妥协道。
阿齐赶紧跑到陆江离与陆母面前,随即意味深长地看了和尚一眼。
这和尚要比西禅房的和尚识趣许多,注意到阿齐的眼神后立马扭过脸看旁处。
阿齐合上门,赶忙对他们四人说:“官府派人封锁了禅智寺。小的听其他香客议论说方才在前院内发生了凶案,那被伤之人乃是三公主的驸马爷。”
“凶案?”陆母率先出声道。
阿齐面露难色,“正是。”
陆江离与商姝欲哭无泪。要知道官府查案少说要用半个月,更不用说此案的伤者是皇亲国戚,这么算起来至少要花费一个月的时光。吃喝起居又当如何呢?
商连听着阿齐与陆母的对话,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
门“吱呀”一声开了。阿齐与和尚道过谢、匆匆回了西禅房。
“阿垣你莫要出去!”陆江离忽闻隔墙有男人嚷道。
如此想来这禅房的隔音效果不是太好……
所谓“大难逃不了、小难不用逃”,陆江离与商姝等人不约而同地想,唯有陆母一人双手合十求菩萨保佑。
若单说信菩萨这一点,陆江离实实在在地跟了陆母。
困意席卷而来,门外的风声和人声伴随着陆江离的困倦,渐渐地消失了。
“陆陆,你醒了吗?”陆江离再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商姝的怀里,她听见商姝的声音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陆江离坐直身体、向周遭环顾,发现商连和陆母都卧在桌上休息。
商姝探身对陆江离笑,继而轻声陈述眼前的事实道:“他们都睡着了。”
陆江离点点头,随即眯起眼睛、倚在商姝肩膀上,俨然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商姝感受到肩上的温暖,保持着一直以来的坐姿,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生怕把她吵醒。
然而商姝不知道的是——陆江离正静静地看着竹门上晦暗的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