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离坐直身子,抬头瞧了半天漏风的屋顶。
商姝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动作。兴许是因为担忧扰乱了陆江离的思绪,商姝硬是将想和她说的话憋回到了肚子里。
“阿姝,你看这屋顶的洞,看起来怎么像是丢了三四片瓦的样子。”陆江离用仅够她和商姝二人听见的音量说。
商姝立马接过她的话来,“那日为了捉捕火烧书塾的贼人,我和商连不得已踩上了临家的屋瓦。不过即便是那样大幅度的动作,那屋上的瓦片也不曾像禅智寺这样剥落。”
陆江离摸着腰间系着的荷包:“正是如此。”
即便是懵懂无知的儿时,她也不曾有过如今这般忧郁的眼神。商姝瞧着她的眼眸想:陆陆的性子怎么变了呢?
二人各自想着心间上的事儿,商连和陆母在这之后不久便醒了。令陆江离欣慰的是——禅智寺的僧人为香客们备了热茶和素斋,并且由方才那几位拦门的和尚送到禅房之中。
“高僧……”阿齐对和尚说了句话。
芙蓉眨巴着眼睛瞧他,耳朵拼命地收罗他话里的关键词。她心中惊觉阿齐的能言善辩。难怪他能得到老爷、夫人的赏识。
阿齐进门时,陆江离等人在禅房内悠闲的吃着素斋。
一阵冷风袭来,后来拍打在陆江离的右颊上。她撩眼看向展开的竹门、将木筷置于碗口之上,等着阿齐说话。
“坐吧。”陆母说完,阿齐拘谨的坐到了竹木塌上。
桌案周围的四人心照不宣地拿帕子擦干净嘴唇,随后围着阿齐坐下。
天色已暗,禅房内点了盏油灯,五个人聚在一起说话,房内颇有几分“篝火晚会”的样子。
阿齐丝毫不卖关子,“小的打探到——香客明日抑或是后日便可离开禅智寺。”
惊喜之余,商连不禁怀疑,声音压得低低的,“皇亲国戚在禅智寺里受了伤,查案居然只需要用两日。”
陆江离与商姝同时点头,陆母亦是出言附和商连。
“是啊,我们几人抓捕一个纵火贼都用了半旬的时日呢。”商姝补充说道。
阿齐:“伤了安定公主驸马的人如今就在香殿旁边的房里关押着,听说是叫做张僖。”
陆江离猛然记起:她入宫陪李盈时,李盈提起过三公主的驸马。他似乎是姓上官,为人正直善良。
若这张僖是张贵妃的亲信、驸马又与皇后沾亲,那么一切就能划到后妃争宠、高门夺权的范围内了。
后妃争宠常有,争死一个驸马倒是稀罕事,陆江离并不知道权力场上的事情,只能这样漫无目的地往远处想。
“驸马遇刺时,香殿内仅有张僖一人,因此官府断定其罪嫌最大。官差将张僖关入房中之前,张僖曾从怀里取出一方绣帕,并百般斥责驸马与其妻珠胎暗结、早有牵扯。”阿齐一字一顿地说给陆江离等人听。
商姝听得入神, “真有此事?”
陆江离的思绪再度飘走。后来她才慢慢意识到,她已经对张姓人产生了一种别样的认知。这种感觉,其实是一种成见。除非叫她陆江离认识一个张兹以外的和善的张姓人,否则她的成见是不会改变的。
阿齐心心念念着他的门洞,所以在讲述完这一切后,便趁着漆黑的夜色回了房;陆江离猜想——芙蓉他们也没有睡着,他们也在等着阿齐的消息。
西禅房紧挨后院长廊。将墙上的狗洞用茶盏挖开了,再走过这道长廊,阿齐便能穿梭在纷杂的人群里,最终为主子得到可靠的消息。
夜深人静之时,商姝与陆江离梦境想通,都做了一个“小娘子打虎险被虎吞”的噩梦。
……
第二日天明,陆母见陆江离睡得正沉,忙替她盖了被子。
用过早饭的众人百无聊赖,陆江离又与陆母下起棋来。下到最关键处,陆江离听见竹门“吱呀”一声”开了。
“三公主的驸马薨了。”阿齐颤着声音说。
“他昨日还好端端的……怎么今日就薨了?”陆江离平生第一次从陆母的说话声里听出焦急的意味,而她更知道的是,母亲比他们三人更担心困在这里。
阿齐摇头,显然并不知道其中的更深的原委。
就在他决心再探的时候,陆江离叫住了阿齐,阿齐因此转过身等着她的吩咐。
她渐渐握紧拳头、眼神坚定异常,“阿齐,我与你一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