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禅房中的四人都跳出来反对陆江离这样做,她也还是随着阿齐出了后禅院,最后越过了一道墙到了香殿。
然而进殿细听的路子并不好走,纵然阿齐与陆江离使尽浑身解数,却也连香殿的大门都没进去。
“何人在殿外喧哗?”说话的是阿齐所提到的来此地验尸的医官,声音极为清冽严肃,丝毫不与他们二人客气。
阿齐护住自家小姐,连忙对那人陪笑,“我们这就走。”
接着他悄声对陆江离嘟囔了一句“小姐我们快走”,陆江离听罢也只能与他走。
“这位小姐请留步。”医官再度开口。陆江离和阿齐同时抬头看她,心却纷纷提到了嗓子眼儿。
医官缓缓走下青石阶,陆江离越看越觉得此人熟悉。
这位女医官,正是她在处理易容案时见过。只是没想到一年以前的萍水相逢,竟然为她如今“满足好奇心”提供了便利。
“你权且待在这里。”女医官在香殿内嘱咐陆江离道。
陆江离点点头,又听其同僚唤了她一声“崔大人”,她就抬腿走开了。
“医官快来这里。”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立在殿内明显位置的无事可做的“医官”仅陆江离一人,她朝声音的来处看过去,果然瞧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伸手指了指身边的空位。
她有些心虚,却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最后站到这小姑娘的身边。
陆江离透过人家的肩头看见了阿齐话里的张僖,他果然是财气逼人的模样。而此事件的另一位主角如今正毫无尊严的躺在地上,甚至早已没有了意识。
“诸位请看。”崔医官手指捏着一方绣着杜鹃花图案的丝帕,那是从安定公主的驸马身上搜罗出来的,与张僖举证的物件相同。
殿中一时寂静,殿左不乏有人面面相觑。
陆江离身前正对着的女子与身边人明显不熟,像是被人生拉硬拽来充阵仗的,所以距离左右都有一拳的安全距离。为了能更好得看清殿内发生的事情,陆江离就钻了这样一个空子。
也许是她寻到此方法太晚了,等她向殿中间看过去的时候,原本立在殿右的人们已经开始动了。正因如此,陆江离就只看见了安定公主的驸马被官差合力抬走的画面。
令她惊骇的是——她居然能够通过视觉感受到一个人是完全僵硬了……
但此局无解。倘若驸马与张夫人有私情,帝王必然会为了皇家脸面舍弃驸马,此举必然会伤了上官一族的心;如果二人并无私情,那么便说明张僖有意冤枉驸马,届时皇帝又该想方设法安抚张氏一族。
陆江离再回到禅房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禅房的房门彻底打开,她瞧见琴音正为坐在主位上的陆母添茶。
陆母亲切地对他们说: “你们回来了。”
琴音与其他仆役在陆母说话时向陆江离施了礼,她笑着作应。
“母亲,禅智寺的住持方才说:香客们可以离寺了。”陆江离提醒道。陆母缓缓起身,开口安排了仆从的任务。
就像商连说的一样——所有人都认为“此等是非之地不宜久留”,香客们巴不得快些离开这禅智寺。
陆江离所看见的每个人的脚步都是匆匆忙忙的。而就在她收回目光的时候,阿齐的说话声冷不丁传到她耳中。
阿齐停下脚步,伸出左臂拦住陆母和陆江离,随后斜睨了奉命来验尸的仵作一眼说:“夫人、小姐小心脚下。”
陆江离未敢低头打量足下,反倒是悄悄地挪了挪她正穿着的绣花云头履。商姝从后面观察陆江离,发现她的面色沉静如水,像一池结作薄冰的春水——由此看来,她脚下压根儿不会有什么东西。
我明白了,阿齐这是让我们避开仵作,陆江离想。
阿齐亲眼看见仵作走远,才垂手弓身叫陆母和陆江离往外走。陆江离踏出门槛时竟然有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她内心轻叹,陆母就用指腹抚摸她略带冰凉的手背。
车夫极有眼色,提早便在禅智寺寺门前等候他们。
此事告一段落不久,陆江离、商姝、商连三人搭乘着陆家向北方各郡县运送货品的商船,往各自的目的地赶。
商姝与商连在邠州接了个斩匪夺物的活儿,徒留陆江离一人听着仆从的恭维话回了几百里开外的长安城。
乞巧节的长安换了副模样,到处都张挂着红丝锦彩。
恍惚之间,陆江离竟然生出一个扭头回商船的念头——她这个“孤家寡人”宁可在路上待上半旬,也不愿意在乞巧节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