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度抬头，静静的凝望起那近乎要悬到天际的锦彩。

“你瞧前面那个女子……是不是……”距陆江离不远的地方停下一个身着素白色圆领袍的男子，他瞧瞧陆江离的背影，满眼诧异的哑着嗓音问身边人道。

在第六感的驱使之下，陆江离回过头向声音的大致来向看过去。所幸今日此街的人并不算多，所以她一眼就看见了宋荷和许士程。

宋荷的眼睛在对上陆江离的目光时骤然睁大，黑眸里翻涌着不敢置信，原本的清明一下子散了。于是她将手上提着的东西一股脑地塞到许士程手里，径直奔向陆江离。

“哎你……”许士程望着宋荷远去的身影说。

迎接陆江离的是来自于宋荷的温暖的拥抱，她轻轻闭上眼睛，暂时忘却了今日是乞巧节的事情。

许士程手上大包小包地提了不少东西，因此赶到陆江离身边仍然需要些许时间；而陆江离与宋荷在这个拥抱之后，都伸手替他分担了一部分琐碎的玩意儿。

陆江离的胳膊被这沉重的竹篮猛地一坠，抻得一酸。她下意识地绷紧小臂，指节泛白，竹篮沉甸甸的重量顺着胳膊往下坠，连带着肩颈都跟着一沉，整个人微微晃了晃才稳住身形。

“这篮子里都有些什么呢……”她换了只手提篮子，接着顺嘴问他。

许士程轻笑道：“都是应季的瓜果蔬菜。”

陆江离点点头，用胳膊肘碰了碰宋荷，只见她眼尾轻轻一挑，唇角先弯出个浅浅的弧度，笑声像被风吹碎的银铃，脆生生的，带着点没藏住的狡黠。

“这些东西是要带回揽月阁吧？正巧我与你们二人同行。”陆江离开了口。

此言一出，许士程与宋荷皆低垂了眉眼。陆江离观察二人的神态，心中隐约觉察到了不对劲，但没敢再多问。

“封条？！”陆江离好不容易把东西搬运到揽月阁前，抬眼却见揽月阁的红门紧紧关着、上面贴着官府的封条。

许士程伸手撕掉门上的封条，随后轻车熟路地将封条塞进菜篮里，推开门带她和宋荷进了揽月阁。

陆江离向四处张望，如今的揽月阁似乎是蒙了灰尘的明珠，再没有了往日的生气。她仍然不明白在自己外出的时日里发生了什么，只能先帮助许士程将今日采购的蔬果摆到最近的一张圆桌上，然后紧挨着宋荷坐下等他说话。

“其他人呢？”陆江离揣揣不安地问许士程。

许士程说：“今日是乞巧节，我允了他们休息。”

陆江离：“如此就好。”

他将放在墙角的胡桃木筐端上桌，陆江离伸长脖颈往里看，才见其中是撕破的封条。

“三日前，官府向各大食肆发放了文书，”陆江离捡出一块儿碎纸，同时听着许士程说话，“文书的内容就是命各店调整经营，以免雷同、同时丧失特色。”

“既然已经发放了文书，那么我们整改就是了。如此说来，官府为何还要封了揽月阁呢？”许士程停顿片刻发愣，陆江离在此间隙忍不住发问道。

许士程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勉强的笑，陆江离费了好大的功夫叫他不要卖关子。所幸她的一番努力并没有浪费，许士程总算告诉她：官府只给几家在城中有名气的酒楼贴了封条，贴封的目的仅是阻止客人进入，酒楼的掌柜粗使进入仍照惯例。

“怎么说来，官府是在肯定你了？”陆江离听了他的话笑盈盈地说，宋荷亦弯着唇笑。

按道理来说就是这么回事儿，许士程略显疲惫的脸上勉强有了一点笑意。

宋荷挪开满满当当的竹篮，彼时惊讶的发现许士程眼下生出了两片乌青。不过她并未紧盯着那两片乌青不放，而是低垂眉眼，又在心里默默地吁了口气——遇到这样无厘头的事情，他能歇息好就有鬼了……

用过午饭的三人当机立断，对坐着探讨如何设计揽月阁的菜品及经营策略。药膳锅虽为立根之本，单阖店仅有此品未免太过单调，因此与糯米团一并被陆江离逐出了师门，只作为每周隐藏菜品出现。

这场断舍离进行的过程很长，宋荷与陆江离时不时就要观察观察许掌柜的表情，以免他太过伤心。

“此方案烦请掌柜过目。”陆江离将她与宋荷记录下来的商讨后的方案递到许士程面前，语气多了些恭敬。

“好，”许士程如释重负，“待我夜里细细琢磨。”

宋荷挑眉，表情在说： “？”

陆江离不禁在内心深处感慨——他竟时时刻刻记挂着生意，夜里都舍不得睡觉。有此毅力者，做事定能成功。

收拾“残局”之时，宋荷与陆江离有意避开了端坐在原地思索方案的许士程，甚至连他面前剩下茶渣的盏都未敢动弹。

扭过头往厨房走的宋荷和陆江离听见许士程处传来“啪”的一声响，双双回过头看他。

许士程自言：“长安城内，权贵云集、文人接踵、游侠往来，口味各不相同。有人爱清雅，有人喜醇厚，有人贪鲜香，有人重精致。若只守着旧菜谱，终究难成气候。”

宋荷与陆江离震惊的对视了一眼。

陆江离担忧许士程还有什么特别的动作，于是试探性地问宋荷：“小荷，我们要不要走……”

宋荷点点头，眼神异常坚定。看来她和陆江离是想到一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