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开!”骆玉语气不善地说道。
眼见陆江离因放心不下宋荷而停下脚步,他连忙开口唤起她的名字:“江离。”
小字如锋刀戳在陆江离心头。她自然明白骆玉来长安是为了劝她与他成亲,但她对他无意,更不愿意面对他。
陆江离挽起宋荷的胳膊,为了骆玉对宋荷的那番嚣张的言论,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有什么事情,还请你到了揽月阁再说,莫要将气撒在我的朋友身上。”陆江离妥协道。
骆玉听见陆江离这么说,脸上立即浮现出一种溢于言表的喜悦的表情,“那便走吧。”
宋荷:“……”
二人都忘了许士程,一个顾着拦骆玉,一个忙着想事情。
沈卫檀仍旧陪着二妹玩儿,眼见三人只回来了宋荷一人,他有些放心不下。只见宋荷快步走到沈卫檀目前,伸手指了指门外的廊柱。
骆玉:“我倒是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陆江离礼貌性回应他道:“长安城如此之大,你见不到我也是应该的。”
此刻柳二妹快沈卫檀一步看见陆江离和骆玉。
“陆姐姐,外面的太阳好大呀,不若你和这位哥哥进来说话。”柳二妹从门框向她望,留出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此处不热,二妹不必担忧。你快些回去随沈哥哥玩儿吧。”陆江离眼尾轻轻一挑,唇角先弯出个浅浅的弧度来,她的笑声像被风吹碎的银铃,脆生生的,带着点没藏住的狡黠。
“好!”柳二妹点点头,扭头看到了站在身侧的沈卫檀。
骆玉心知肚明陆江离并无请他进去坐坐的意思,因此直截了当地向她表示自己是为了退婚一事而来。
当日退婚的时候,骆玉并不在扬州,因此退婚一事未能及时考量到他的意见。等到他揣着被陆江离退回的金饰、千里迢迢地赶回家,婚事早就由家中父母退了。
他不愿意退婚,此番前来也是为了问清她的意思。
“可我不爱你,”听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陆江离咬紧牙关道:“我自始至终都没有爱过你。”
骆玉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宽大的手掌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变得通红。即便如此,他也还是要维持自己作为富家公子哥的形象,所以故意将说话的声音放的极低。
骆玉攥紧拳头说:“江离。你是在说气话对不对?你是怪我这么久都未能来见你对不对?我今后每日都来陪你好不好?那些日子商队远在西疆你是知道的,我实在走不开。”
“今日我所提到的种种,皆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陆江离眼神冷厉,一股子陌生疏离之气也于无形之处隔开了她和骆玉。
骆玉漆黑的眼珠往陆江离眉上一瞥,然后忽然顿住了,空气里弥漫出他自嘲的气息,“呵,好一个个真心话……”
陆江离:“……”
在陆江离这里吃了瘪的骆玉闷闷地往街上走,倒是他身边的小厮回头看了她几次。
柳二妹由宋荷抱着回房歇息,沈卫檀才得以抽出身来见陆江离。
认真思慕过他听见的陆江离与骆玉的对话,沈卫檀才敢问她:“那人是你的朋友?”
一向明媚的少女摇摇头,眸中流露出淡淡的忧伤之情,显然是有了难言的心事。
陆江离的思路很清晰——他骆玉喜欢的自始至终都是从前的陆江离,而并非是她。可如今是她霸道地占据了人家的身体、做人家的决定。
正因如此,哪怕她做出再多的解释,对于骆玉而言都是苍白无力的。更何况,骆玉永远不可能像沈卫檀那样迅速地相信自己的话。
想到此处,陆江离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沈卫檀看。
……
良久,她用眼神示意他往揽月阁内走,似乎是有话要对他说。
从揽月阁的梨花木门处进来,映入眼帘的就是许士程拜托沈卫檀写在红纸上的“踏实肯干”四个大字;而他们二人的左手一侧,正是“许掌柜”的宝贝账台。
陆江离见四下无人,慢慢停下步子,对沈卫檀说:“既然我们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那我就不和你卖关子了。我眼下只想问问你——你为何愿意相信我?为何肯对我好?”
沈卫檀眉心轻跳,暗戳戳地惊讶于她竟然一下子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意。
他瞧着陆江离的眼睛、回忆起二人初见的场景,唇角在不经意间弯起一个弧度。
“你慧黠灵动,自然任谁都会相信、都会喜欢的……”说到最后,沈卫檀的声音比之前又柔和了许多。
陆江离对他的回应极为认同,然而并不满足。于是她步步逼近他,迫使沈卫檀的脊背贴住冰凉后墙,也借此让他好好清醒清醒,仔细掂量自己的话。
“你的意思是……心悦于我了?”陆江离故意逗弄他,她猜沈卫檀绝对会死不承认。
沈卫檀却像是被另一个人格控制了一般,轻轻俯身捧住了她的脸颊、嘴唇印在了她眉心上。
……
紧接着,他就后知后觉地听见“砰”的一声回响。
陆江离寻声阔步往账台走,随即便消失了。
沈卫檀揉了揉略有疼痛感的脊背,漆黑的眼眸里折射出一股子不服气的意味——天怎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