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边走边聊，每次陆江离的脚步停在某一处，沈卫檀就要进到店铺里面给她卖些东西；然而陆江离并不想占沈卫檀的便宜，为了表示感谢，她为他订做了一套质量上乘的文房四宝。除此之外，她还为沈家备了一份厚礼。

黄昏时分街上的人渐渐少了，陆江离与沈卫檀的对话声就显得格外清晰。

陆江离用手背挡住日光，“这街上为何没有人支个摊子替人誊抄文章呢？若一文钱一篇，每日少则赚三十文，似乎也足够平常人一日的开销了。”

沈卫檀顺着陆江离的话与她分析，身强力壮的男子誊抄一天尚且只能赚得三十文钱，若要养家是完全不够的。

陆江离点点头，人人讲求踏实肯干才能赚钱，似乎只有行商之人可以在短时间内赚到超过常人百倍的钱财。

沈老爷受邀到永宁街上的杜府品茶下棋，沈夫人担忧他冷不丁回来会给几个孩子压力，于是时候再晚些才派了小厮到杜府接他。

天色略微黯淡，沈卫檀替陆江离关了房中的窗子。陆江离瞧着许士程和宋荷所住的两间房灭了灯，于是轻轻推开才被他关上的窗子说：“你回来……”

沈卫檀果真走了回来，只见他微敛袖摆，脚步徐缓。

陆江离：“劳烦你再替我们向伯父伯母道声谢。”

沈卫檀笑着应下了她的话。

随后陆江离通过窗子往沈卫檀身后望了望，随即沉声问他：“我们住这儿不会叨扰到伯父伯母吧？”

沈卫檀轻抬腕，语带温软：“不会的，况且云阳郡并没有长安城里那样多的规矩，你且放心。”

“嗯，我信你。那你今日早些歇息——”陆江离的心情感受到极大的宽慰，下意识对沈卫檀笑了笑。

一夜相安无事，唯有沈父沈母房中的灯火一直亮着。

……

陆江离第一次见到沈卫檀的父亲，便知晓了沈卫檀的模样是随了谁。他与他的父亲可当真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连那说话风格都是一等一的相同。

永宁街是全云阳郡中最为繁华的地段，等同与扬州的十里长街和西市街，而沈家在此处拥有八九间大铺面，每年在此街收取的铺租就足够普通人富裕的度过二十年。

午后闲逛，许士程与沈卫檀走在前面，宋荷和陆江离就慢慢地跟在后面。每遇上心仪的店铺，陆江离都要抬头记下位置。只因为今日出行，不光是为了游玩，更是为了替许士程寻找一间合适的空铺子。

想来许士程对于做生意这件事情有瘾。

沈卫檀引着大家行至街南一隅，停在一扇浅漆榆木门前。门楣上旧刻的缠枝莲纹虽淡，却尚齐整，他伸手轻推，木门“吱呀”一声轻响，落了星点浮尘，却不掩内里敞亮格局。

陆江离四处环顾，心里觉得这间铺面不错。

临街是丈二宽的通窗，拆去窗板便正对长街，往来车马行人清晰可见。再往里数步，铺面进深足有两丈，摆得开货架柜台，角落还留着砌好的矮灶，显然是前家做过茶食生意。其间后侧隔出半间小室，支着木架，可堆货亦可歇脚，窗临巷内，静而不偏，恰能透进午后软光。

许士程：“这铺面格局、地段都合宜，且行旅不绝，又比其余地方宽敞许多。是个好地方。”

沈卫檀缓步走入，指尖轻叩临街窗棂，木材质地坚实，只漆色稍褪，回头看向许士程，眉目间含着几分笃定：“前家是江南来的茶商，今春迁回故里，铺面空了月余，我遣人问过牙人，这里的赁价比正街公道些，且无陈年纠葛。”

许士程等人与匆匆赶来的牙人相谈甚欢，干脆签了三个月的契书。

铺面稍加修饰就可开张，这日陆江离和宋荷待在铺面监工，却听见门前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士程动作迅速，等他门前看见宋荷后，整个人就“跌跌撞撞”地扑进来了。

“宋荷，我带你们去个地方，我打听到那里兴许能治好你的嗓子。”许士程恳切地讲。

陆江离一时震惊，她扭头看向宋荷，宋荷的眼神就已经写明了“不敢相信”四个大字。

云阳郡在全天下最出名的，除了云阳佛塔之外，还有针灸这一传统医疗技艺。

宋荷起初对于针灸这件事情是抵抗的，毕竟她不能说话少说已有五年，想治愈也是件难事。不过最终在陆江离和许士程的强烈建议下，她终究妥协。

替宋荷针灸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看着就是一副靠谱的样子。然而令陆江离费解的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起她和许士程任何关于宋荷身体的问题。若按照陆江离的理解，她是不是该问问宋荷不能说话是起于何时呢。

不过没准儿是许士程早就和她提过了……

陆江离紧张地等待着，手指无力地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