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夜年冷笑。
今日,就这短短几个时辰,他已经数不清被她气笑了几次。她如今同他说话,少了很多争吵,但也越来越没了底线,更加肆意妄为了。
“千里送鹅毛,我那天都快被热干了,没想到我们的三皇子人这么好,尚未见面,竟将贴身之物送我解暑。”裴烟落殷勤地拍着马屁,“说到底呀,应当是小女子我,膜拜膜拜您呀,我的三皇子。”
“少在这贫嘴。”
商夜年对她这般很少嫌弃,嘴上不愿承认:“是芷昕让我怎么做的,才不是为了你。”
“哦。”她也没说是为了她啊。
少年好面子,又是在口是心非,嘴硬了。
裴烟落:“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你不同意,车夫也不会拿折扇给我。谢谢你啊,商夜年。”
此时桌上的饭菜皆已上齐,少年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抬眸看她,眼底的诧异一瞬而过,平静开口:“菜齐了,吃饭吧。”
裴烟落夹了根青菜,慢慢吃了起来。
她注意着少年的沉默,暗想:他是不是经历过什么伤心的事,明明心里还是一副孩童模样,表面上却总佯装沉稳,好像,他将自己牢牢自茧。
好像相处这么久了,她只从他口中说过商时序,他的父皇、母后闭口不谈,阿序倒是提及过一回,她当时便感受到少年情绪的变化。他的心绪,是来自他的父亲母亲?
如果她问的话,是不是太冒昧了?
裴烟落心底叹气,算了,她也不一定帮得上忙。毕竟,她不会安慰人。
吃完饭,裴烟落跟着他来到了一家酒楼,一进门便酒气飘香,使得她不适应皱了皱眉。
她问:“我们来这干嘛?”
“拿信。”
说着,商夜年又掏出白玉山茶佩,掌柜俯首,带着他们上到二楼,谨慎替他们关好门,守在门外。
读信,关门,还守在外边。这么严格,内容肯定很隐秘。
她跟了进来,应该没事吧?
裴烟落见他把信拆开,当着她的面直截了当地看了起来,抽出空的功夫,将手旁的糕点推向她。
他的意图……是让她不要太无聊?
信中内容寥寥几行,商夜年扫了眼,无趣合上。
信纸落下,迎面撞见的,是一张好奇的脸,和一双求解的杏眼。
商夜年好笑地看着她,扬了扬手中的信纸,问道:“要看看吗?”
裴烟落摇头。
他扬眉,收回信纸,与她言道:“暗影寄来的信,简易来说,就是如今的祁国,朝堂动荡,几位皇子已蠢蠢欲动,只为寻得时机,夺下太子之位,他日荣登帝位。”
她还没问呢。
“那你会有危险吗?”裴烟落问。
少年诧异:“为何会这么问?”
“那可是争夺皇位啊。明争暗强,尔虞我诈,稍不注意就是兄弟间的兵戎相见,能不有危险吗。”她说得声情并茂,全是对这些事情的恐惧。
商夜年将信封烧毁,开口抹去她的担忧,淡淡道:“皇位我可没兴趣,况且,他们可奈何不了我。就他们那些小伎俩,手还伸不到我这来。”
少年说出此话时,神情是从内而外的自信,是他人不可比的,无法效仿的。他有着一身傲骨,不会甘愿为任何人低头,就连这宏大的皇室,他亦不放在眼里。
兄弟国戚,被权势蒙了眼,他都不需出手,他们自会自相残杀,争个你死我活。
“......”
裴烟落无言。
可是她的想法和他的不同。
诺大的皇室,朝官深谋远虑,各个心里都精得不行。仅凭他的皇子之力,怎么能和这些人抗衡。就算不争皇位,但只要他在,对那些欲夺太子之位的皇子来说,就是隐患。
——
门外,有位身形强壮的酒鬼,红鼻肿泡眼,一身臭味,灌着烈酒路过,掌柜冷眼看着,无声挡在房门前,给他让路。
酒鬼路过他时,斜眼不屑冷嗤,闷了一大口酒,说话都大舌头:“呦,掌柜的也做起看门的了?”
这酒鬼是个老赖皮,几次三番赊账闹事,仗着自己气力大,为所欲为。
酒馆掌柜不欲与他多争辩,后退了一步,拱手请他离开。
“不说话?瞧不起我?”酒鬼喝斥道。
酒馆掌柜:“并无,您这酒也打满了,账也给您免了,如若还是如此咄咄逼人,怕是以后,您没了这般好的待遇了。”
酒鬼闻言,仰头大笑,语气不善道:“可笑!爷有的是钱,在乎你这点待遇。我,牛大壮,就是看不爽你刚刚的样儿,瞧不起我?这里可是漠北地界,你一个祁国人有什么能耐!”
掌柜侧身躲开他泼出的酒,面目也不再是方才那般好言,瞬间变得阴沉毒戾:“牛大壮,慎言!”
“慎什么言?”牛大壮不知自错,反倒嘲笑道,“在我漠北地界,就该听我的话,小心我削了你。”
“你要削了谁?”
身后的房门被打开,商夜年从里边走了出来,淡淡开口:“想削他,我先削了你。”
“你谁啊?”牛大壮怒道,“一个毛小子还想削了你牛爷爷,我先宰了你!”
说完,牛大壮面目凶狠,拿着手中的酒罐,往少年脑袋恨力扔去。
商夜年侧身躲开,酒罐顺着力飞过少年面侧,往后,朝着裴烟落的放向砸去。
!!天降酒罐!!
裴烟落瞪大双眼,身子比脑子先有反应,闪开至一旁,酒罐擦过头侧的发簪,她头发扯得生疼。
‘哐当’一声,酒罐摔碎在裴烟落脚旁,那支红珠簪也沾上了熏人的酒气,浸染了她落地的裙摆。
裴烟落被吓得不轻,惊慌抬眸,与少年对视不到片刻,还未等她作出反应,她就见少年转过身,一脚将牛大壮踹至楼下。
!!!她看愣了。
楼下,牛大壮痛苦地捂着胸口,哀痛呻吟,含着一口血,双目一顿,尽数从口中喷出。
商夜年站于二楼,俯视着牛大壮,身周戾气浓散,半眯着眼,冷冷道:“伤她,你便死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