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裴烟落一掀开帐篷，就瞧见商夜年守在帐篷外，低头拨弄着玉佩上的红穗，发带闲散搭在肩头，白衣嵌金，没了以往的张扬，反倒镀上了一层清冷。

少年像入迷了般，她在一旁盯着看了许久，他也未发觉。裴烟落皱着眉想：他在外面守了多久？

“商夜年。”

少年闻声抬眸，转过头去，看着她弯唇浅笑：“醒了？”

裴烟落看着他的笑容愣了一愣，慢吞吞地回答道：“嗯，醒了。”

“走吧，”商夜年朝她伸出手，“一起去用膳。”

裴烟落迟疑了一瞬，但也就一瞬，她向前牵住少年，仰头去看他：“走吧。”

商夜年笑：“嗯。”

两人手紧紧相牵，走在军营内，士兵们训练有素，晨练的呐喊声铿锵有力，巡视的士兵经过两人也只是点头示意，所有人都按部就班。

裴烟落悄悄往少年挨近，天冷了，她想，挨得近的话他们两个都不会冷了。她还想这段去主营的路，再长些，她和商夜年相处的时间，再久些，就好了。

她低头去看两人相牵的双手，心头的喜悦像吃了蜜一样，粘稠、依赖。与此同时，商夜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喜悦不比裴烟落的少，甚至更胜于她。

他们心照不宣地放慢了步调，将走向主营的时辰，留出一段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时辰。

他们不想这么快地放开彼此的手。

——

主营内，代濛看着底下空着的两个位置，想起昨夜商夜年发怒的模样，若有所思。

他看向言衍之，问道：“三皇子与裴姑娘二人，怎来的如此慢，早膳要凉了。”

言衍之笑着解释：“应是烟落昨夜受了惊，阿年担心，这才晚了些。”

“奥，”代濛意味深长地拉长音调，“原是这般。三皇子很在意裴姑娘啊。”

话中有话。

言衍之当然知晓他话中意思，但笑不语。

代濛：“孤很好奇，传闻都说祁国三皇子只在乎自己的妹妹，这如今看来，与传闻倒有许多不同。言世子能否与孤说道说道，孤很是感兴趣。”

言衍之：“这怕是不妥。怎么说这也是私事，君主这般问，实属有些为难。”

“怎得为难？”代濛笑着问。

言衍之笑着回：“君主怎会有如此的兴趣？”

二人面上笑着，说话都温温柔柔，但明白人都听得出，方才他们对话中的强硬，双方都不退让，僵持不下，心里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秦芷昕担忧地看着眼前的局势，选择默不作声，她出言只会给言衍之添麻烦，她嘴里藏不住秘密。可她不懂，为何漠北三王子对烟落的事如此感兴趣，还有昨天送的银铃时说的那番话，太奇怪。

昨夜士兵来报烟落失踪，当场发怒的有两人，一是阿年，其二，便是这漠北三王子。可是秦芷昕想不明白，阿年情绪失控应是情理之中，那这三王子又是为何如此着急。

商时序安静地坐在桌前，埋头吃着面前的早膳，想起刚刚言衍之说的私事，她想，私事应是指哥哥喜欢裴姐姐这件事吧。她将头埋得更深，她是口无遮拦的性子，所以还是好好吃饭吧。

四人无一人出言，心怀各异，直到门口的帐帘被掀开，裴烟落和商夜年二人走了进来，四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怎么都不说话？”裴烟落问，坐在了昨天的位置上。

商夜年紧挨着她坐下。

商时序很想说话，但她不敢，昨晚哥哥的眼神很恐怖，她怕。秦芷昕压根就不知道他们俩昨夜发生了什么，无权开口。反而知道一切的言衍之，此时也开不了口，他没想到他们的进展如此之快。

只有代濛，他是真心好奇，很想知道他俩的关系。

“裴姑娘恢复得如何？”

裴烟落整理好裙摆，抬头回答：“好得很。”

“那便好。”他话锋一转，问商夜年：“三皇子心情倒是不错，不知能否与孤分享，让孤也高兴高兴。”

“不能。”

少年冷漠回绝。

众人：......

裴烟落咬糕点的动作顿住，去看身旁神色依旧的少年，又去看主座上的代濛，冲他抱歉一笑。

“想听笑话？我能讲啊。”

言罢，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清了清嗓，起了个大范，问：“蝴蝶吃胖了会变成什么？”

代濛：“......”

裴烟落见他思考不出，公布答案：“答案是：发福蝶。”

代濛不解皱眉：“......花蝴蝶？”

“不不不。”她伸出食指晃了晃，纠正他：“是，‘发福蝶’。”

“为什么？”商时序问。

裴烟落：“因为它胖了啊，”一边说着，手上还比划着：“胖了，发福，发福。”

商时序没搞明白。

裴烟落见他们一脸迷茫，摆摆手：“不知道没关系，你那么理解也是对的。”她指代濛。

代濛不知该笑不该笑。

“再来。”裴烟落玩心上来了，“问：一朵花为什么好笑？”

众人：？？？

他们都想不到，为何一朵花会好笑，花不应都是美，而不是好笑。

所有人都不说话，裴烟落左看看右看看，满脸期待地看着他们：“谁能答上来？很简单的。”

所有人都摇头，除了她身边的商夜年。并不是他知道，是他无心去猜。

裴烟落惋惜地叹气，告诉他们。

“因为它有梗啊。”

众人：......

主营内一度陷入了无尽的沉默，甚至，还有些冷。天冷的太快，连心也拔凉拔凉的。

商夜年喝着茶，弯唇，听着她问。

“不好笑吗？”

认真自问自答：“很好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