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皇帝训斥,肖昶狠狠瞪了王瑜一眼,赶紧上前陪笑道:“启禀父皇,此女虽然身份不配,但确实是重要证人。还请父皇让她把话说完,再赶出去。”
皇帝不置可否,王敦、王瑜大气都不敢喘,身边的孙公公抖了下尘拂,暗自揣摩圣意道:“那就快说吧。”
王瑜深深吸了口气,稳住心神道:“民女前些日子逛街时,遇到一位穿戴颇为华丽的年轻妇人。民女与她一见如故,后来才得知她叫莺儿是崔相外室。
又过了几日,她向民女诉说心事,原来是她爱上了漠北王子,已经与他暗通曲款。
她很怕被崔相发现。
再后来她就不见了,民女去她住处找了几次,也没见人,想来是被崔相发现出事了。
民女担心好友,这才像大理寺检举了此事。”
王瑜的话半真半假。她偶然遇到莺儿,发现其与撒乌的私情,又发现对方租住的是崔府的房子。
当时莺儿不无得意告诉王瑜,想不到堂堂相府,居然如此好欺骗,她不过佯装孤苦无依,他们就把房子租给了她,每月只收一两银子。
“启禀父皇,儿臣调查了那女子住处的邻里,该女子确实与漠北王子在交往。
至于崔相,女子居住的房子便是崔府产业,有房契存根为据,也有证人证言,女子每周只向崔府支付一两银子作为租金。
相关证据儿臣一一调查核实,请父皇过目。”
肖昶面有得色,将一干口供、证据交孙公公呈上。
唯一不确定的是,为了万无一失,肖昶本想杀人灭口,谁知莺儿得知撒乌出事,就溜了。
不过溜了也没关系,雍王府翻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到她,崔府不也找不到她吗?
如今这些证据,已经足以让人确定莺儿与崔府有关。
满殿哗然。
不论漠北王子之死与崔鹏有无关系,蓄养外室怕是跑不了了。谁能料到道貌岸然的崔鹏,竟也做出金屋藏娇之事。
王敦心中叫苦,这回把崔家得罪狠了,对王瑜又生了几分怨怼。
“崔鹏你可有辩解?”皇帝翻看证据,面色不虞,争风吃醋、草菅人命他是不信,可对蓄养外室已信了七成。
他既恼怒崔鹏蓄养外室招惹麻烦,又厌恶肖昶将手伸得太长。
面对不实指控,崔相将腰背挺得很直,垂首道:
“臣只能说从来不认识那位叫莺儿的女子,更不可能因感情纠纷杀人。”
一时间他没有证据自证清白。
话虽这么说,可他的辩解并没有多少说服力。
谁会把房子一个月一两银子的低价租给陌生人?
“崔鹏,如今证据俱在,要朕如何信你?”皇帝面色愈来愈来沉,信手一趟扬,将托盘打翻。
众人低头噤若寒蝉,金銮殿中寂静地连呼吸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若此番崔相倒了,太子的地位岌岌可危。
雍王心中狂喜,巴不得皇帝就此厌弃崔鹏。
明太师站在第一排,佝偻着身躯,背脊突然感到彻骨的寒意--雍王此番突然对崔鹏发难,并没有事先告知他。
这几年雍王的野心愈发大了,处事也愈发乖张和急功近利,早已和主张循序渐进的自己分道扬镳。
圣上最厌恶兄弟相残,同朝倾轧。
崔鹏与圣上感情非比寻常,雍王这么做,只会失了圣心。
不知哪个愚蠢至极的人在背后出谋划策。
可惜,雍王早已听不进他的劝告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若他料得不错,圣上虽然恼怒,仍会保住崔鹏。
不出所料,面对看似充足的证据,皇帝并未决断,而是命刑部、大理寺主办,太子、雍王协查,务必将此案查清。
本来是雍王手上的案子,变成太子和雍王一同办理。崔鹏又是太子亲舅舅,圣上的意图着实耐人寻味。
这是明着偏心太子!雍王攥紧了拳头,脸色由得意变得青黑,若是此次无法将崔鹏捶死,必定夜长梦多。
他以目光示意,张御史的眼睛黯淡下来,颤抖着双唇道:“圣上,崔鹏穷凶极恶,臣不服,请圣上收回成命,当朝彻查。”
“若是朕坚持容后再查呢?”皇帝面沉如水,他向来最恨逼迫,老三怎么敢?
“臣,臣唯有以死明志!”张御史双目紧闭,向大殿金龙柱上撞去。只听得嘭一声,人已经倒地,额上鲜血汩汩往外冒着。
孙公公招呼侍卫上前查看,张御史已经没了气息。
眼见同僚血溅当场,殿中官员心中无不唏嘘。
雍王眼睛瞟向右侧,右侧又有三人出列跪地道:“请圣上三思……”
皇帝气笑了,冷冷道:“若是我坚持,你们……是不是也想学他?”
“臣不敢。”三人齐声伏地道。
“呵,好大的本事。”皇帝轻笑,目光缓缓巡视殿中之人,轻描淡写道,“除了他们三人,大家怎么看?”
殿中再次陷入可怕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