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寒风在窗外呼啸了一夜，将窗玻璃刮得呜呜作响。天色未亮透，房间里还残留着暖气的余温和昨夜安眠的气息。

冷星临其实很早就醒了——或者说，她昨晚根本就没怎么睡着。

从林昭晞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抱住她开始，她的身体就像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得如同石块，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那温暖的怀抱和贴近的体温，像一种甜蜜的酷刑，让她心跳失序，大脑混乱，直到后半夜才在极度的疲惫和那份无法抗拒的暖意中迷迷糊糊地浅眠过去。

因此，当第一缕灰白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时，她便立刻清醒了。她动作极其轻柔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将自己从林昭晞依然环绕着她的手臂间一点点挪出来。离开了那个温暖的源头，清晨空气里的凉意瞬间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坐在床边，没有开灯，借着微弱的光线，静静地看着身旁还在熟睡的林昭晞。少女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嘟着，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褪去了白日里的所有活力，显得安静又毫无防备。她的一只手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搭在冷星临刚才躺过的位置。

（昨晚……）

冷星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林昭晞翻身时手臂蹭过她腰侧的触感，还有那无意识贴近的温暖呼吸。她的耳朵又开始隐隐发烫，赶紧移开了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嘤咛，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绿色的眼眸初醒时带着朦胧的雾气，茫然地眨了眨，才聚焦到坐在床边的冷星临身上。

“小星？”林昭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她揉了揉眼睛，有些困惑，“怎么起这么早啊？”

冷星临已经迅速整理好了脸上不该有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转过头，目光淡淡地看向窗外：“嗯，不困了，就起来了。”她言简意赅，绝口不提自己几乎一夜未眠的真正原因。

林昭晞不疑有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出满足的叹息，然后利落地坐起身：“那我们收拾一下，出去吃早饭吧！我知道小区外面有家早餐店的豆浆油条特别好吃！”她看了看时间，“正好今天起得早，时间也充裕。”

“好。”冷星临没有反对。

两人洗漱完毕，走出温暖如春的家门。瞬间，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扑面而来，灌入领口和袖口，让人忍不住缩起脖子。

“哈——”林昭晞对着冷空气用力哈出一口白气，看着那团雾气迅速消散在寒风里，“天越来越冷了呢！”她一边说着，一边侧头看向旁边的冷星临。

冷星临穿着学校统一的藏青色冬季校服外套，里面似乎只套了一件薄薄的毛衣或打底衫，领口处露出一点白色的边缘。

寒风将她发丝吹得有些凌乱，拂过她没什么血色的脸颊。她习惯性地将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但露出的那截手腕，以及偶尔拿东西时一闪而过的指尖，都冻得有些发红。

（小星穿得好少的感觉……只有一件校服外套里面一件衣服。手也冻得通红，自己也不注意一下……）

林昭晞看着，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丝心疼。这家伙，好像从来不懂得照顾自己。

“小星，”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寒风里显得格外清晰，“手伸出来一下。”

冷星临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将一直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抽了出来。那只手果然如林昭晞所料，指节处冻得泛着不正常的红，指尖甚至有些发白。

还没等冷星临反应过来，林昭晞已经迅速伸出自己温热的手，一把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她的手掌柔软而温暖，瞬间将冷星临冰凉的指尖包裹住。

“你看！手都冻这么红了也不知道！”林昭晞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责备，更多的是关心。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低下头，对着两人交握的手轻轻呵出几口温热的气息，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那份寒意。

温热的呼吸拂过冰冷的皮肤，带来一阵鲜明到几乎灼人的触感。那温度仿佛不是来自气息，而是直接烫在了冷星临的心尖上。

她像是被火燎到了一样，猛地、几乎是慌乱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动作快得让林昭晞都愣了一下。

“没事……”冷星临迅速将手重新藏回口袋，指尖蜷缩起来，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那转瞬即逝的、令人心悸的温暖。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了林昭晞疑惑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我不冷。谢谢你。”

她不敢看林昭晞。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那种熟悉的、糟糕的、让她想要逃避的心动感，又一次不合时宜地、汹涌地席卷而来。

明明只是朋友间再正常不过的关心，为什么她的反应会这么大？为什么她会因为对方的触碰和气息而心慌意乱？她拼命想忘记这种感觉，想把它归结为错觉，可身体和心跳的反应却如此诚实，让她无所适从。

林昭晞看着冷星临迅速抽回手、别过脸去的侧影，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低垂着，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虽然冷星临嘴上说着“不冷”，但林昭晞捕捉到了她耳廓边缘那一抹可疑的、迅速蔓延开的淡粉色，还有那一瞬间她眼中闪过的、近乎狼狈的慌张。

（小星她……是不是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