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让林昭晞的心像是被小羽毛轻轻挠了一下，有点痒，有点新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她没有再坚持，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冬日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柔软。

“好吧好吧~”她语气轻快，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那我们赶紧去买早餐吧！热腾腾的豆浆油条吃下去，身体就暖起来啦！”

她说着，很自然地伸手，这次不是去握冷星临的手，而是轻轻拉了一下她藏青色校服的袖口，带着她朝早餐店的方向走去。

冷星临被那细微的力道牵引着，跟在她身后。

她的手腕处似乎还残留着林昭晞指尖的温度和拉扯的触感。寒风依旧在吹，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因为身前这个少女散发出的、毫不掩饰的温暖和体贴，而悄然生出了一点抵御寒冷的暖意。

两人并肩走在清晨寒冷而空旷的街道上，早餐店的招牌在视线尽头亮着温暖的光。

早餐店里热气腾腾，浓郁的豆浆香气和刚出锅的油条面香混杂在空气中，驱散了从门外带进来的寒意。小小的店面坐满了早起的学生和附近的居民，人声嘈杂，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林昭晞熟门熟路地点了两碗热豆浆，两根刚炸好、金黄酥脆的油条，还有两个茶叶蛋。她找了个靠墙的角落位置，招呼冷星临坐下。“这里暖和！”

冷星临在她对面坐下，依旧将手揣在口袋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被林昭晞握住呵气时的、挥之不去的酥麻触感，心跳也尚未完全平复。她看着林昭晞动作利落地将油条掰成小段，泡进滚烫的豆浆里。

林昭晞将一碗泡好油条的豆浆推到冷星临面前，又细心地将茶叶蛋剥好壳，放在旁边的小碟子里，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趁热喝。”

“……谢谢。”冷星临低声道谢，拿起勺子。温热的豆浆顺着食道滑下，确实带来一股切实的暖意，从胃部蔓延开来，稍稍缓解了她身体里外残留的冰凉和那份莫名的心悸。

林昭晞自己也喝了一大口豆浆，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看向冷星临，语气真诚：“还要谢谢小星昨天来我家住。我爸妈不在家，我一个人在家……太没意思了。”她顿了顿，声音轻快起来，“不过现在好啦，我要搬回学校住宿舍了，那里还有阮宁、念卿她们，可以一起玩，热闹多了！”

冷星临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为她感到一丝轻松——至少，她不用再面对空荡荡的大房子了。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小星？”林昭晞见她有些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绿色的眼眸里带着关切，“发什么呆呢？豆浆要凉了。”

冷星临回过神，对上林昭晞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眸闪烁了一下，迅速垂下眼帘：“……没事，走神了一下。”她舀起一勺泡软的油条，“吃吧。”

吃完早餐，身体彻底暖了起来。两人并肩步行回学校，冬日的阳光渐渐变得明亮，虽然没什么温度，却让整个世界看起来清晰而干净。寒风依旧，但走在林昭晞身边，冷星临似乎感觉不到那么冷了。

回到教室，熟悉的氛围将两人拉回了日常的轨道。期中考后，新的课程和压力接踵而至。林昭晞依旧是那个活跃的学霸，听课、记笔记、偶尔和前后桌讨论问题，一切都游刃有余。而冷星临也重新将自己埋入题海，用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来掩盖内心的纷乱。

只是，有些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林昭晞偶尔递过来的小纸条上，除了问题，有时会多画一个可爱的笑脸，或者写一句简单的“加油！”；下午阳光正好时，她会不由分说地拉着冷星临去操场边散步，美其名曰“防止久坐变成书呆子，顺便吸收点维生素D”。

而冷星临，虽然表面上依旧沉默安静，近乎被动地接受着林昭晞这些“朋友式”的靠近与关怀，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林昭晞靠近时身上传来的淡淡、温暖的香气，每一次递东西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每一次对方带着笑意和亮光的绿色眼眸望过来时，她心底那池努力维持平静的湖水，都会泛起怎样难以遏制的涟漪。那感觉清晰而陌生，让她心慌，却又无法抗拒。

那条红色的祈福手链一直戴在林昭晞的手腕上，与她送出的星星手链一红一银，在冬日校服的衬托下格外显眼，成了两人之间一种无声的、特别的联系。

冷星临偶尔会看到林昭晞在思考问题时，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那颗温润的平安珠，每当这时，她心里就会泛起一种奇异的、柔软的满足感，混杂着更多她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情绪——为对方珍视自己的礼物而满足，却又为这份日益特殊的情感而茫然。

齐橙的座位在斜后方，偶尔会投来意味深长的、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但见冷星临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熟人勿提”的回避态度，绷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埋头做题，也就只是私下偷笑，不再当面多问，留给她自己纠结的空间。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的校园生活中一天天过去。

窗外的梧桐树叶落尽，冬意愈深，期末考试的脚步悄然临近，黑板角落的倒计时数字不断减小，学业压力再次如影随形地加重。

而对于冷星临来说，这个冬天除了要应对日益繁重的课业和母亲殷切的期望，她还必须面对自己内心那份日益清晰、却让她不知所措的情感。

那份因林昭晞而起的、“糟糕的”心动感，并未如她所愿般被寒冷的冬日冻结或遗忘，反而像一颗被深埋的种子，在冰层覆盖的心湖之下，汲取着偶然照进的阳光和暖意，悄然生根，固执地等待着某个或许会来临的、破土而出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