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星临坐在书桌前，桌上摊开着习题册，但她的注意力并不在此。她戴着那副白色耳机，里面流淌着最近常听的一部百合广播剧的舒缓配乐，指尖则握着一支自动铅笔，在空白的素描本上流畅地移动着。

线条渐渐勾勒出一件礼服的大致轮廓，飘逸的裙摆，不对称的肩部设计，带着她脑海中某种冷冽又柔美的想象。

画完礼服，她的笔尖未停，又转向下一页，开始勾勒两个模糊的人物侧影，线条比画衣服时更加犹豫和轻柔，仿佛藏着某种心事。

就在这时，房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冷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外套，目光锐利地扫过桌面，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本与学习无关的素描本上。

她眉头立刻蹙紧，声音带着压抑的不满和不容置疑：“我不是和你说过，不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吗？”她走进来，将外套放在床边，“你现在最重要的是选科！这关系到你以后考大学、选专业、找工作！你要好好把握才行！”

冷星临在听到门响的瞬间就已经下意识地合上了素描本，并迅速摘下了耳机。她低着头，没有去看母亲的眼睛，只是沉默地听着。

冷母似乎也习惯了她的沉默，继续交代：“我下午要回一趟家，你爸那边……又有点麻烦事。”她的语气里透着一丝疲惫和厌烦，“你在这边好好学，自己照顾自己，等放假再回去。”

“……嗯，知道了。”冷星临低声应道，声音平板无波。

“你也只会回‘知道了知道了’。”冷母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不知怎的，火气又上来了一点。

“让我省点心行不行？我下午就去坐车，你好好学习，别让我白跑一趟。”

说完，她不再看冷星临，转身离开了房间，房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冷星临却依旧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手里那支铅笔被她捏得极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想反驳什么？能反驳什么？

母亲说的每一句话，从现实的、功利的角度看，似乎都无懈可击。艺术、设计、那些朦胧的情感……在“前途”和“责任”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是“不务正业”。

她最终还是松开了笔，任由它滚落到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她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缓缓地趴在了桌面上，将脸埋进臂弯里。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她所有脆弱的表情。出租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沉闷的心跳，和那份无处宣泄的、沉重的压抑。

校园里，冬日的阳光有气无力地照着。

冷星临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题海，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记家里的压力和未来的迷茫。

她刷题的样子比以往更加卖力，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专注，只有偶尔停顿下来时，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淡淡青黑泄露了她的状态。

“小星，”一声温柔又带着担忧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断了她的机械性书写。

林昭晞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趴在桌边，绿色的眼眸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脸 。

“你这几天……是不是太累了？感觉有点憔悴。”

冷星临抬起眼，对上林昭晞关切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澄澈的担忧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撞进她冰封的心湖。她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却又不舍得移开视线。

“……没事，”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我不累的。可能……只是晚上有点睡不踏实。”她找了个不算借口的借口。

林昭晞显然不信，但也没有追问，只是眉头微蹙，换了个话题：“那……选科的事，你想好选什么了吗？”

选科。这个沉甸甸的词让冷星临的心脏又往下坠了坠。她沉默了一下，避重就轻：“我……还在考虑。”

就在这时，一位同学跑了过来，敲了敲冷星临的桌子：“冷星临，班主任找你，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冷星临的心微微一沉。该来的，总是要来。她对林昭晞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座位。

办公室里，班主任拿着她几次大考的成绩单，语重心长。

“星临啊，老师找你来，是想再和你确认一下选科意向。你看，”他指着成绩单，“你的文科成绩，语文、英语、历史、政治，都挺不错的，排名也比较靠前。

但是理科这边……物理、化学、生物，成绩都处在中等水平，学起来可能相对吃力一些。你真的确定好了，要选理科吗？”

冷星临站在办公桌前，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校服外套的衣角。

她能感觉到班主任话语里的善意和提醒。文科，或许对她来说是更轻松、更能取得好成绩、更“有把握”的路。但是……

（现在的年代，理科比文科更有出路。）

（你爸指望不上，妈妈只能靠你了。）

（选理科，以后好找工作，赚钱。）

母亲的话语和现实的压力，像无形的枷锁，牢牢框定了她的选择范围。她想起母亲看到素描本时不满的眼神，想起自己肩上那看不见却沉重无比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