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波澜,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清晰地回答:
“是的,老师。我决定好了,选理科。”
课间时分,不知是谁先低呼了一声:“下雪了!”
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更多的目光投向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下,细小的、洁白的雪花开始稀疏地飘落,起初几乎看不见到渐渐变得清晰,像被无形的手揉碎的云絮,悠悠荡荡,旋转着落向大地。
冷星临正对着一道物理题出神,听到动静,也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冰蓝色的眼眸望向窗外,映入了那点点纯白。
(雪……)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亲眼看见真实的落雪。在她和齐橙从小生活的南方城市,冬季只有湿冷的雨和偶尔的冰粒,从未有过这样浪漫而安静的飘雪。
雪花缓缓地,一片,两片,贴在窗玻璃上,瞬间化成极小的一点水痕,更多的则在风中舞动着,覆盖向光秃的枝丫和灰色的地面。一种陌生而洁净的美感,悄然抚平了她心中些许的烦躁。
下课铃声刚响,一个身影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教室,直奔冷星临的座位。
“冷星临!下雪了!你看到没!”齐橙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眼睛亮得惊人,耳钉都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她也是第一次见到雪。
“看到了。”冷星临的回答依旧简短,但目光还流连在窗外。
齐橙的大嗓门引来了旁边几个本地男生的注意,其中一个嗤笑了一声,带着几分优越感调侃道:“连雪都没见过?土包子。”
这话说得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冷星临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齐橙则直接变了脸色,刚要反驳
一个带着明显不悦的、清亮的声音插了进来。林昭晞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冷星临桌边,目光直直地看向那个说话的男生,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时的暖意,反而带着一种少见的锐利。
“本来就是地区差异,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们爸妈没教过你们要尊重他人吗?”
她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称得上平静,但那种理所当然的维护和隐隐的气势,让那几个男生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没再吭声,转身走开了。
林昭晞这才转向冷星临和齐橙,脸上重新漾开笑容,像是驱散了刚才那点不愉快。
“小星,橙子,别理他们。初雪多难得啊!”她眼睛一转,提议道,“我和阮宁、念卿打算放学后去操场那边玩雪!你们也一起来吧!雪地里走走,打打雪仗什么的,多有意思!”
齐橙立刻举起双手:“好耶!我去!必须去!”
冷星临看着林昭晞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窗外愈发明晰的雪景,心里那点对“玩雪”这种孩子气活动的抗拒,在对上林昭晞笑容的瞬间,便悄然瓦解了。她沉默了几秒,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好。”
又一节课结束,短暂的课间。林昭晞拉着阮宁不知跑去哪里了,大概是去提前勘察“战场”。齐橙百无聊赖,晃悠着路过冷星临教室的窗边,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她停下了脚步。
教室里人不多,冷星临没有像往常一样埋头刷题,而是微微侧着身,面前摊开着一本硬壳的素描本。
她手中拿着铅笔,正专注地在纸上勾勒着什么。午后的光线透过飘雪的窗户,柔和地洒在她银白色的发丝和专注的侧脸上。
齐橙忍不住笑了,放轻脚步走了进去,来到冷星临桌边,弯下腰,故意压低声音:“冰块,好久没看到你画画了呢。”
冷星临似乎被她突然出现惊动,手指顿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合上本子,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现在偶尔画一画。” 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随手涂鸦。
齐橙的视线却已经落在了画纸上。虽然只是草稿,线条简单,但能看出是一个女生的侧影,有一种难得的、柔软的意味。而画纸的角落,还散落着几片被简单勾勒出的雪花。
齐橙的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她凑得更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探究,慢悠悠地问道:
“那……你画林昭晞,是什么意思呢?嗯?好难猜啊。”
冷星临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住了,握着铅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我……没有画她。”
齐橙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样子,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但她懂得见好就收,笑容却越发意味深长:
“好好好~你说没有画,那就没有画~” 她拖长了语调,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冲冷星临眨了眨眼,“待会儿操场见哦,大、画、家~”
直到齐橙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冷星临才她低头看着素描本上那个已然成形的侧影。
(我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