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仔细看布料的纹理,在边缘处,发现几点极细微,不同于盐渍的暗蓝色结晶。
“大人,”韩承回来了,压低声音,“老赵锁在仓房里了,吓得尿了裤子,只说布是照常从官库领的,领来时就这样。
“看守库房的是个生脸,说是新来的帮工,叫钱四,人不见了。”
钱四,又一个姓钱的。
安比槐心往下沉,他站起身,望向盐场入口的方向。寒风卷着盐粒,打得脸生疼,远处官道上空空荡荡。
巡盐御史衙门里,林如海正在见客。
来的是江宁织造府的一位管事,说着些丝绸贡品与淮盐互通有无的场面话。
林如海端着茶,偶尔应一声。
小厮轻手轻脚进来,附耳低语几句,递上一份名帖。
林如海眼神微动,安比槐的私帖,他接过。
“盐场出急症,恐涉毒害,事急,请大人示下。”
字迹有些潦草,力透纸背。
他放下茶盏,对那管事道:“李管事,衙中忽有紧急公务,今日恐不能尽兴,改日再叙。”
管事识趣,忙起身告辞。
人一走,林如海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眉宇间凝起一层寒霜。
“备马,叫上刘作作,还有刑房的张书吏,立刻去丰济盐场。”
他起身,边走边问小厮,“盐课司安大人那边,还说了什么?”
“只递了帖子,说事急。”
林如海不再问,脚步加快。毒害,盐场,安比槐用私帖急报,不是公文。
他遇到的不只是麻烦,是慌了,是觉得衙门里寻常路径不可靠,才会直接捅到他这里。
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不重。
他接过下人递来的深青色厚绒斗篷,系带时手指比平时快了几分。
马匹在寒风中疾驰。
林如海抿着唇,目光直视前方,官道两旁的枯树飞速倒退。
他脑中飞快过着可能的情形,投毒动机,谁会下手,安比槐此刻处境。
越想,唇线抿得越紧。
赶到盐场时,日头已偏西,风更厉了。
盐场入口有人把守,是安比槐带来的人,见了他慌忙行礼引路。
远远就看见灶区间空地上聚着些人,围着几个蹲在地上不断用清水冲手的灶丁。
一片低低的呻吟和焦急的议论声,然后,他看到了安比槐。
安比槐蹲在人群边上,正查看一个灶丁的手臂,侧脸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穿厚外套,就一件单官袍和棉坎肩,在腊月的寒风里,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林如海注意到他露在外面的手和脖颈,冻得发红,甚至有些发青。
“林大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