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一阵骚动,自动分开一条路。
安比槐闻声猛地抬头,看见林如海疾步走来,官袍下摆卷着寒风。
四目相对一瞬,安比槐眼里闪过很多东西,焦急、内疚、如释重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
他立刻起身,快步迎上来。
“大人。”安比槐抱拳,语速很快。
“今日发放的新滤布被人动了手脚,浸泡过毒物,至少七名灶丁接触后手部溃烂红肿。下官已封存余布,控制相关吏员,其中一名关键帮工钱四在逃。陈大夫已在诊治伤者。”
他汇报得简洁,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不知是冷还是后怕,说话时,他无意识地搓了一下冻僵的手指。
林如海静静听完,目光扫过哀嚎的灶丁,扫过地上那些颜色异常的滤布,最后落回安比槐脸上。
那张年轻的脸庞失了平日鲜活的生气,只剩下紧绷的疲惫和强撑的镇定。
“刘作作,验布,验伤,”林如海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张书吏,录所有涉事人等口供,厘清滤布出入库流程。”
他带来的两人立刻应声上前。
然后,他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厚绒斗篷。
深青色的绒面在灰暗天色下显得沉静,他没有说话,手臂一展,就将那件犹带暖意的斗篷,直接披在了安比槐肩上。
动作干脆,近乎自然,仿佛只是上官见下属衣着单薄有碍观瞻,随手处置。
沉重的温暖混合着一股极淡的墨香和清苦药味,瞬间将安比槐包裹。
那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将他周身刺骨的寒冷和混乱的心绪猛地隔绝开。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滞了一瞬。肩上的重量真实而突兀,残留的体温透过衣料熨帖着冻僵的皮肤。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林如海。
林如海却已移开目光,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灰尘。
他转向正在验布的刘作作,语气如常:“毒性可辨?大致为何物?”
“回大人,”刘作作凑近嗅闻,又用银针探刮那些蓝色结晶。
“气味刺鼻,银针未见明显变色,但观伤者症状似有腐蚀与麻痹之效,像是几种矿物毒和草药毒混合,具体还需细验。”
安比槐还站在原地,披着那件过大的斗篷,下摆几乎拖到脚面。
斗篷里的暖意一丝丝渗进来,却让他心头更乱。
林如海的举动是什么意思?那气息缠绕周身,让他无法思考,只能机械地听着林如海继续发号施令。
“所有接触毒布者,集中看护,记录症状变化。未接触者,分散其他灶棚,继续作业,不得慌乱。”林如海条理清晰吩咐道。
“林九。”
“卑职在。”林九上前。
“带你的人,以盐场为中心,搜捕在逃钱四,顺便告知扬州府衙,发公捕文书。”
“滤布来源,官库何人经手,库吏背景,一并细查,尤其是是否与以往盐场物料采买旧例有关联。”
他这话说得平淡,安比槐却心头一跳。
林如海也想到了旧例,想到了可能存在盘根错节的利益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