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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夜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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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被厚重的云层吞没,后园荒废的竹林中,只有风声呜咽。

金蕊在这已经躲了许久。她屏息凝神,暗中观察着那几个搜寻的家仆,见那几人逐渐向这边走来,心中一沉,决议赌一把。

她抓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相反方向的竹丛,发出巨大声响。

“在那边!追!”追兵果然被吸引过去。

金蕊趁机像兔子一样,从这地方蹿了出去,朝着西北角废井方向狂奔。

就在她即将到达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一把将她拉入更深的黑暗,并捂住了她的口鼻,防止她叫出声来。

“蕊君姑娘?”那人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不迫。

月光短暂地照亮了他半边脸——竟是传言中在外云游行侠、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白太师家的公子,与梅钰同拜师衡山仙人的师兄白瞿!

“白…白公子?!!”金蕊再次震惊。

白瞿只目光扫过她护在心口的手,心中便便有了几分猜测,了然道:“有东西要带到?指路!”

金蕊当机立断,带着白瞿在错综复杂、少有人知的僻静小径和废弃院落中穿行,白瞿不愧是侠客,功法了得,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巡逻的护卫。

茗香苑内,梅钰正在梳妆。突然,窗棂传来极其熟悉却富有节奏的三声轻响——这是她与师兄幼时约定的紧急暗号!

她心头猛地一跳,强压住激动。将身边唯一的老嬷嬷寻了个由头打发了,便去查看。

房门被无声推开,金蕊直直滑进来,扑到梅钰脚下,未语泪先流:“娘子!娘子!六公子…六公子他还活着!他…他有信给您!”她哆嗦着,从怀中掏出那角血迹斑斑的布片,双手奉上。

梅钰只扫过一眼那熟悉的、却因虚弱而扭曲的字迹,看清:“弟命悬,系姐脱笼,南北夹击…在此为质,静待,勿念,速走。”的字句,只觉得全身冰冷,如置冰窟。

“呃——!”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梅钰口中溢出,滴落在血书之上,新旧血迹交融,怵目惊心!巨大的悲痛令她眼前发黑,强撑的身体再次软倒下去。

“娘子!”金蕊魂飞魄散,慌忙扶住。

“玄瑾!”伪装成仆役的白瞿闪身而入,迅速关上房门,几步上前。指尖迅疾如风地在梅钰几处穴位上一点,助她稳住翻腾的气血。

梅钰悠悠转醒,只死死攥着那染血的书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阿璩…我的阿璩…他…他们怎么敢…怎么敢把他折磨成这样!!”

白瞿面色凝重,沉声道:“师妹,此刻不是悲痛之时!璩公子以命搏出这条路,便是要你出去!现今,遗诏何在?”

梅钰抬起泪眼,看向白瞿,艰难地点了点头,“事关重大,未能见到殿下,师兄,我谁也不能说。”

“好,”白瞿微微颔首,立刻铺开一张简易的地图,语速快而清晰:“时间紧迫,师妹,明日戌时三刻,西苑后角门守卒换防,有我们的人接应一刻钟空隙!这是唯一机会!”

“好!”梅钰示意金蕊从妆匣最隐秘的夹层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用特殊火漆封存的玄铁令牌,开始部署道,“蕊君妹子!”

她从自己发间取下一枚木簪,从中取出一封信来,“你持此信与令牌,与魏公子星夜兼程南下饮姝六地!务必亲手交到夫君手中!要他忍时待命,守好南隅!安我大靖后方!此为破局关键一步!”

金蕊毫不犹豫接过信件,紧贴胸口:“自当万死不辞!”

“师兄,你随我北上!”

梅钰一边回忆曾经从姚召那看到的三关防线,一边指向一条通往北面山林的隐秘路线。

“我必须以最快速度到北疆一带。为殿下正名,天下景从!”

“这是自然!!”白瞿如今见她布局筹划不减当年,便知道这些年她早已有了法子,只是苦于无法施展。

“最后,离开这之前,我必须要见小六一面!亲眼确认他还活着!”她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不见到他,我如何能安心北上?如何能有力气去搏那所谓的生机?!”

白瞿眉头紧锁,这要求极其冒险。

但他这位师妹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若不答应,以她的性子,怕是会做出玉石俱焚之举。

他沉默数息,眼中飞速计算权衡,最终重重一点头:“好!此事交给我!我会动用叔父与永琅在诏狱的后手,就在你离开的前夕!但你必须答应!见过后,无论他状况如何,都必须立刻随我离开!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容有失!”

梅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坚定:“这是自然,见过小六,我立刻走!”

————

与此同时,北疆。

朔风卷着细雪,敲打着厚重的牛皮帅帐。

帐内炭火熊熊,三年浴血,太子赵晞麾下势力已成脉络:梅氏双璧——梅珩(字平璋)统“玄甲骑”扼着焉然关,梅珏(字瓒成)掌“青州营”稳踞后方,一静一动相得益彰;他尚是太子时的旧部与燕山忠魂,如老将杨肃;更有北地豪杰、四方义士、寒门才俊汇聚,构成这新生力量的筋骨血肉。

而一切的源头,正由帅帐内室那位北疆总督,梅氏长公子,家主,梅琮梅永琅。

此刻,内室烛火跳跃。

赵昕披半旧玄氅坐于案前,锐利的锁在磨损的北境舆图上。

梅琮坐在他身旁,裹了件银狐裘,露出绛色里子。乌发松绾,仅簪素玉,正专注审阅一份刚送达的密报。他容色艳姝,带着久病的惨白,眉眼却温和缱绻,指尖无意识轻叩桌面,发出极微的笃笃声。

“姝陵那边有消息了…江南米价又涨三成,漕运梗阻,又有戎羌在边境,既明压力倍增。”梅琮声音清润平和,将密报关键处指给赵晞,“然,理益釜底抽薪,欲困死南隅,楚州相氏怕也参于其中。”

赵昕目光从图上移开,落在梅琮微凉的手上,心头一紧,伸手覆上轻轻握住:“辛苦了,令卿。京里魍魉,伎俩仅此。”

梅琮抬眼,琉璃眸映烛光,带着安抚笑意:“陛下毋忧。既明用兵如神兼又饮姝后方有姝陵、幽中大力相助,根基深厚,风浪难撼。倒是……”他抽手,指尖轻抚过他的手背,指向舆图京畿外围,“临川三郡的奉先旧部有异动,怕是清洗前反抗之兆。此地若失控,楚州相纪那只老狐狸的爪子,怕要不安分了。”

赵昕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烦闷奇异地消散。他于他,是无可替代的谋士与定心石。

“相纪……”赵昕冷哼,敲击楚州位置,“首鼠两端!坐拥雄兵,只待价而沽!所求无非裂土封王,世代罔替!”

梅琮微微倾身靠近舆图,一缕发丝垂落,赵昕自然抬手替他拢好。

“他欲安稳富贵,又恐押错宝。”梅琮声音更低,带着洞悉人心的了然,“殿下,或该给他一个‘不得不动’的理由。”

“哦?”赵昕精神一振,身体靠近,“令卿妙计安出?”

两人头几乎相抵,梅琮指尖划过关键节点,气息带着淡淡药香拂在赵昕耳畔。赵昕时而蹙眉,时而眼闪亮光,不时补充。

“……关键在江南!”梅琮指尖重落姚召防区,眼神锐利,“殿下可调一支轻骑,交于阿珏,今他寻时在力关撕开口子与饮姝相连。此既显我军锋芒,揭伪帝外强中干!又可减轻既明的压力,稳住南隅后方——此计需殿下亲自致信既明,让他莫要中京畿毒计。届时相纪为自保或攫利必不敢再作壁上观!甚至…”他看向赵昕,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殿下可放风,许他‘勤王首功’虚名!此等好名,他焉能不动心?”

“好!好一个‘不得不动’!”赵昕猛拍案几,眼中火焰燃起,他一把抓住梅琮的手紧握:“此计若成,江南破,京畿震,相纪必反!大局可定!”

他激动溢于言表,脱口而出:“令卿真乃我之福星,孤之子房也!”

“殿下谬赞。”梅琮的声音依旧平静,起身为赵昕续上温茶,“此计凶险,成则势如破竹,败则……需万全之策。”

“当务之急,先安北疆诸部,重击蛮族!再令阿珏打场漂亮胜仗!分担既明压力,让他可专心南隅。”

帐外风雪呜咽,帐内烛火跳跃。

赵昕看着灯下梅琮单薄却挺直的背影,有他在侧,刀山火海何惧?

他端起温茶,目光重投舆图。

“好!”赵昕斩钉截铁,“依卿之计!孤亲自致书,八百里加急送至既明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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