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血腥味,车座的皮革味,泥土和草木交杂的气味,以及眩晕的大脑。
组成了一个熟悉的,犹如附骨之疽般,让姜云黎恨之入骨的噩梦。
姜云黎猛地睁开眼,瞳孔扩大,胸腔剧烈起伏,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呼吸局促,粗重的呼吸声回荡在车里,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
“谢景颂!”姜云黎喊道。
他以为自己用了自己最大的声音,但是因为创伤应激和过呼吸而混乱的大脑混淆了他的感官。微弱的声音甚至引不起一点回音的回荡。
“谢景颂!”姜云黎又喊了一声,得不到回应的感觉让姜云黎的恐慌又加重了几分,他一边喊着谢景颂的名字,一边艰难地调整姿态。
车子现在是一个侧翻靠在一个大树旁,谢景颂在下方,姜云黎在上方,后座弹出的防撞气囊填满了后座的空间,牢牢固定住两人,只留下呼吸的余地。
姜云黎艰难地抽出扭伤的手臂,忍着痛伸长手,拍了拍谢景颂的脸,试图唤醒他。
啪嗒,一滴血从姜云黎额角滴落,砸在谢景颂被鲜血染红的半张脸上。
“谢景颂,你醒醒。”姜云黎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醒醒,求你了,不要再留下他一个人好不好。
滚烫的泪珠从眼眶滚落,砸在谢景颂的眼皮上。
一滴又一滴。
谢景颂眼皮微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一睁眼就看到哭成小花猫的姜云黎,谢景颂轻轻扯开嘴角:“别哭了,小花猫。很快就没事了,听到外面的直升机的声音了吗?”
但是姜云黎没有因为谢景颂的苏醒平静下来。
在他的视角里,谢景颂肩膀下方,是一滩还在不断扩大的猩红色,染红了他身下的边缘锋利的玻璃碎片。
姜云黎牙关瞬间咬紧,眼里燃起浓浓杀意。
车窗玻璃是特质的,根本就不是正常使用的防划伤的玻璃,在滚落山崖途中,谢景颂那边的玻璃窗突然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锋利的玻璃碎片在车内四散。
谢景颂为了保护他,用后背帮他挡下了所有飞溅的碎片。
姜云黎用力挣扎,试图挣脱防撞气囊的束缚,去看看谢景颂的伤势。挣扎的过程中,那条红色珐琅玫瑰吊坠从领口垂落,在空中摇晃。
谢景颂的眼神突然停滞在了吊坠上。
规整的玫瑰纹路和姜云黎担忧的脸同时出现在谢景颂的视线中。
谢景颂发出一声痛哼,大量的记忆同一时间解封,一瞬间重新涌入谢景颂的脑海。
大脑的疼痛在加剧,曾经被谢景颂自己亲手封锁的记忆在接触到解封的钥匙时迅速恢复。
姜云黎亲手绘制的特殊玫瑰花纹和姜云黎本人,两个缺一不可必须同时出现的钥匙,他找寻已久的记忆钥匙。
当年谢景颂在意识到自己即将处于危险,给自己做记忆封锁的时候,需要在身边找到一个锚点作为解除催眠的钥匙。
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前不久刚寄出的姜云黎的18岁生日礼物,那个特殊的玫瑰设计图还在他的电脑里。
催眠结束后,所有图纸的痕迹按照预先设定的程序全部销毁。那条被寄出去的吊坠就是最后的钥匙。
保险起见,他把项链和姜云黎同时出现作为记忆解封的必要条件。
吊坠在姜云黎手上,在谢景颂还没拥有足以保护身边人的能力之前,也不会去重新接触姜云黎。
一切的设想都很完美,可惜,姜云黎18岁的生日礼物没能在他18岁的时候来到他手里。
谢景颂的记忆也没有在正确的时间——与姜云黎重逢的时候被唤醒,而是现在这样阴差阳错不合时宜的时间仓促涌回大脑表面。
再加上失血过多的影响,谢景颂短暂苏醒后再次晕了过去。
姜云黎使尽浑身解数都没能再把谢景颂叫醒。
直升机似乎停在了不远处,螺旋桨悬停的声音在耳边轰鸣。
谷底的树木太过茂密,没有足够直升机降落的条件。营救人员只能空降进入密林。
谢景颂的情况并不好,姜云黎没有坐以待毙的打算。
车辆侧翻,一边的车门压在下方,另一边车门在上方,以姜云黎目前一条手臂受伤的情况,想打开上方的车门再爬出去,可以说是难上加难。
那就只剩下天窗这一个选择。
姜云黎艰难地解开安全带,用没受伤的手抓着前面的椅背,小心翼翼地避开下方的谢景颂,缓慢接近天窗。
就在姜云黎打算用手里尖锐的小刀打碎天窗的玻璃的时候,机械运转的细微声音响起。车子的智能系统居然还完好,天窗正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