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嫉妒”展区入口处的横梁上,刻着两只紧紧纠缠在一起的手,一只白皙,一只焦黑,指甲都深深嵌入对方的皮肉里,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狰狞。进入展区的那一瞬间,不知道是香薰还是其他东西,一股浓烈,甜腻到窒息的香气扑面而来,那不是花香,更像是熟透了的,甚至有些腐烂的果香,混合着陈旧的脂粉味,闻久了让人头晕目眩,还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烦躁,想要破坏什么的冲动。
展馆内部的空间比外面大厅更加压抑,墙壁上贴着暗红色的墙纸,有点像陈年血迹的颜色,上面布满了繁复的、扭曲的花纹,仔细凑过去看,那些花纹更像是由无数张痛苦表情的人脸组成的,它们张大嘴巴,似乎在无声地尖叫。
顾延抬起头,天花板除了千篇一律的混凝土墙面,还悬挂着许多巨大的、形状怪异的玻璃器皿,里面盛着乱七八糟的液体,有的浑浊如泥,有的鲜红如血,还有的呈现出一种让人恶心的病态的绿。但这些器皿都有一个相同点,那些液体中漂浮着各种“标本”——被剥了皮的完整手掌,还血淋淋的眼珠,有些腐烂的心脏……
“难怪要写这一条。”顾延有点反胃。看着这些东西,很难没有心理不适吧,创造这个游戏的人果然是变态。
他走到一个巨大的玻璃柜面前,里面是一对年轻男女的蜡像,他们正紧紧拥抱在一起,但女蜡像的脸是模糊的,像是被什么利器刮花了,而男蜡像的手,正从女蜡像背后伸向另一个方向,似乎在抚摸着什么不存在的人。周围的墙面上挂满了照片,有哭泣的,争吵的,互相撕扯头发的,面无表情的,但他们的眼睛都被鲜红的颜料涂成了血洞。
现在看习惯之后,顾延的目光再扫过这些令人不适的展品就很平静了,这些“嫉妒”的具象化,对他而言,不过是些华而不实的摆设。
只不过,现在他遇到了让他心里不舒服的人。
从玻璃柜转过去之后,他看到了一个他不管在哪都不想看到的人。顾延没想到沈砚之也来过这个副本了。虽然这个游戏是由十二种负面情绪组成的,但每个情绪对应有不同地点不同场景的副本,即使是同一时间进副本,但根据短信地点不同,进的副本也不同。在事先不知道的情况下,还能在同一个副本遇到沈砚之,那可真是冤家路窄。
“啧。”
顾延啧了一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直接侧身绕开沈砚之,仿佛在避开什么会传染的瘟疫。
沈砚之倒是多看了两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冷得像冰。他当然也认出了顾延,既然撞上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对着顾延的背影轻声道:“还真是冤家路窄啊,要不要比比谁先出去?”
顾延脚步一顿,连头都没回,冷冷地扔下一句:“无聊。”
说完,他加快了脚步,黑色的风衣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转眼就消失在了转角处。
沈砚之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鸷的神色。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本游览手册,指尖在上面轻轻敲击了两下。
沈砚之语气森然,“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他也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两人背道而驰,却又像是两只潜伏在暗处的野兽,在同一片领地内互相嗅着对方的气息。
沈砚之顺着手册上大概的位置区域走去,拐进了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两边的展柜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战利品”:被剪断的婚纱、摔碎的手机、甚至还有几封被烧了一半的信件。每一件展品旁都立着一块小牌子,上面用娟秀的字迹标注着:“被烧毁的丈夫出轨赠予情妇的定情信物”、“嫉妒弟弟才华而砸毁的获奖证书”……
空气里的甜腻味越来越重,几乎要黏在舌头上,让人呼吸困难。
他停在一个巨大的落地展柜前。展柜里没有实物,只有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黑影,像是一团被搅动的墨汁,沈砚之地目光在上停留了一会儿,原本还算平静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那种愈加明显的、莫名的烦躁感。他明明知道这些都是假的,是副本给他营造的幻觉,可那种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的窒息感,却真实得可怕。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身准备离开,也就是在他转身的瞬间,那团黑影有了准确的形状,只是沈砚之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