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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梨没想到自己能顺利逃出来,望着青石板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热闹景象,她有些茫然无措,日光照在斑斓多彩的绿瓦红墙上,蝴蝶翩然飞过海棠花枝头,眼前的珠宝铺摆满琳琅满目的首饰,隔壁酒馆高高挂起的幌子随风招展,不知名食物的香气钻进鼻里,眼前的一切是那么鲜活而明媚的。
这繁华热闹的街市一眼望不到头,一路上闻梨瞧见不少三五成群的同龄姑娘,怀里揣着花,相互嬉戏打闹,欢声笑语不断。
相较于皇宫里死气沉沉的压抑氛围,闻梨有种前所未有的愉悦和新鲜感,一边走一边逛,看到许多新奇的小玩意和建筑,但皆是匆匆掠过一眼,不敢学着别的姑娘拿在手里把玩。
因为她身上没钱。
在皇宫中,吃穿住行皆不用付钱,她以为银子只是用来打赏宫人的,没想到外边的世界,处处用得着银子。
不知不觉天色渐晚,闻梨毫无目的逛了半日,从繁华拥挤的街头走到了贫民所住的棚巷,此处房屋多是茅草搭建的,路面的青石板破损得不成样子,房后的溪流散发着阵阵恶臭,路边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不知是在睡觉,还是死了。
这时,不知从哪冒出个长相猥琐的汉子,一脸坏笑拦住闻梨的去路:“好生俊俏的小娘子,打哪里来的?要不要陪哥哥玩会儿?”
闻梨连连后退,不知该如何应对,摇头拒绝:“我不玩。”
那汉子目露痴光,想要继续纠缠,还伸手摸闻梨的手,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块小石子,击中汉子腿后,将其打趴在地上,疼得汉子躺在地上嗷嗷直叫。
闻梨趁此机会,撒手便跑,一口气没敢歇,不知跑过几条街,才回到人多热闹的主街,在她倚靠着墙歇息时,无意间听到旁边人的对话。
“这么漂亮的姑娘真和邑王的死有关?”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邑王从哪里抢来的小妾,上头的吩咐还真是反复无常,今晨才命咱们撤下布告,现在又叫咱们贴上,折腾死人了。”
闻梨探头去看说话者手里的布告,瞧见布告上有她的画像,还赫然写着悬赏令三个大字,至于下边的小字被挡着看不清楚。
她很好奇什么是悬赏令?
待说话者离开,闻梨跟过去看了下布告上的小字,终于弄懂悬赏令含义,却吓得她头皮发麻。
正当此时,街市里闯来一伙士兵,手里拿着悬赏令,挨家挨户搜查画上的女子,士兵们声势浩大,闹得街头人仰马翻,小摊贩们见势不妙纷纷撤离,百姓绕道而行,剩余的商户也都闭紧房门,生怕摊上祸事。
闻梨神色一紧,慌忙用手捂着半边脸,又觉得此举太过引人瞩目,灵机一动,她从墙角抹了点泥灰蹭到脸上,低着脑袋,往人少的地方藏去。
不远处的望楼上站着两个人,将闻梨所有的举动尽收眼底。
当陆回瞧见闻梨往自己脸上抹灰时,扑哧一笑:“这公主真有趣,想了个最笨的法子,想必吃两天苦头,就会乖乖回来找王爷吧?她也不想想,王爷在战场对敌人使了多少阴谋诡计,怎么敢在王爷眼皮子底下逃跑呢?恐怕她连城门……”
谢陵冷冷瞥了陆回一眼,吓得陆回硬生生把后面的话憋了回肚中。
天色完全暗沉,街边挂起灯笼,酒肆饭馆里坐满了客人,推杯换盏喧闹吵耳,路上行人渐少,待士兵搜捕过后,闻梨从别家柴火堆里爬出来,浑身脏兮兮,灰头土脸像极了街边的小乞儿。
也许还比不上小乞儿,至少小乞儿能抛头露面讨口饭吃,而她只能饿着肚子,不知该上哪里去赚点银子。
夜色渐浓,街边铺子接连打烊,各自熄了门前灯笼,今晚无月,四下瞎灯黑火,只有闻梨独自在街巷中漫无目的闲逛。
起了一阵冷风,忽如其来的雨滴砸在她的脸上,天边霎时滚了个响雷,大雨来势凶猛,不等闻梨找檐下避雨,身上被淋湿了大半,还好寻到一处能避雨的牲口棚。
闻梨本想等雨停了再走,累了一整日,刚闭上眼,困意袭来,听着外边的磅礴大雨,她的心里有种久违的踏实感。
此时此刻,牲畜的臭味混和着草料的味道,却让闻梨一直以来紧绷着的思绪逐渐松懈,她越来越喜欢宫外的生活,哪怕明天会沦落到去捡地上的东西吃,她觉得自己是活着的、真实的、自由的。
只要不再做沈皇后的傀儡,对她来说便足够了。
街口缓缓停下一辆马车,风浅隔着车帘,将闻梨的事一字不漏禀告给自己的主子。
谢陵撑着伞,随着风浅来到牲口棚外,凝望着草席下那张恬然的睡脸,静默了好一阵子,想伸手替闻梨拭去额间的雨珠,手凝滞在半空,最终转身离去。
跟在后边的陆回开始有些于心不忍:“好歹是个娇生惯养的公主,被我们逼到这种境地,是不是太过了点?要不明天把悬赏令撤了吧,再派人给公主送点银钱?”
谢陵没说话,径直踏过脚边的水洼,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回望着谢陵绝决离去的背影,无可奈何摇摇头,再回眸看一眼牲口棚里的落魄公主,喃喃自语:“我家王爷从来不会手软,她扛得住几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