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步。
再一步。
他停在沙发前,朴哲秀的脚边。仰头看着他。
这个角度,朴哲秀的脸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将金泰亨整个人笼罩在里面。他能闻到朴哲秀身上冷冽的洗衣液味道。
能看见他黑色针织衫领口下那截锁骨的弧线,能看见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刚才绑过他手腕的手指。
“碰,”朴哲秀说,声音轻得像从高处落下的羽毛,“哥想碰哪里?”
金泰亨抬起手。
他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像一只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蝴蝶。
他看着朴哲秀,像是在等一个许可。
朴哲秀没有给他。他只是看着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金泰亨的手指慢慢落下。
落在朴哲秀的膝盖上。
只是膝盖。隔着运动裤的布料,他能感觉到下方膝盖骨的形状,和朴哲秀身体的温度,比他想象中暖。
他以为朴哲秀会是冷的,像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他所有的一切。但他是暖的。膝盖是暖的,小腿是暖的,隔着布料传来的温度像某种秘密的信号。
“然后呢?”朴哲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金泰亨的手指沿着膝盖慢慢往上,滑过大腿外侧的弧线,停在髋骨的位置。他的掌心贴着朴哲秀的腿侧,能感受到布料下肌肉的轮廓。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
朴哲秀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不是推开,是引导。
“这里,”朴哲秀的声音低下去,“可以碰。”
金泰亨的手下,他能感觉到朴哲秀的肌肉在微微收紧,像某种被压抑的反应。
他抬头看朴哲秀的脸。
朴哲秀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副淡淡的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但金泰亨看到了,他的瞳孔比刚才大了一点,呼吸比刚才深了一点。
“还有呢?”金泰亨问,声音哑得像砂纸。
朴哲秀没有回答。他松开金泰亨的手腕,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上。这个姿势让他的身体更加舒展,领口敞开的角度更大,锁骨窝里的阴影更深。
这些反应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注意不到。但金泰亨注意到了。因为他正在用全部的注意力、全部的感官、全部的意识,去感受指尖下这具身体的每一个变化。
他的手停在朴哲秀的胸口,掌心贴着心脏的位置。
心跳很快。
比他想象中快很多。
金泰亨抬起头,看着朴哲秀的脸。朴哲秀的表情还是平静的,但那层平静像一层薄冰,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在翻腾、在试图破冰而出。
“哲秀,”金泰亨的声音在发抖,“你的心跳好快。”
朴哲秀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哥碰我,”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音调,“这个回答满意吗?”
金泰亨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朴哲秀伸出手,握住金泰亨放在他胸口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凉的贴热的。
“哥,”他说,“你赢了。”
金泰亨愣住。
“你让我心跳加速了,”朴哲秀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在这个游戏里,这是哥能得到的最大胜利。”
他松开手,站起来,从沙发上拿起那条毯子宝蓝色的,柔软的,搭在金泰亨肩上,把他裹住。
“去洗澡,”他说,“水已经热了。”
金泰亨跪在地上,被毯子裹着,仰头看着朴哲秀。他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有干涸的泪痕和红酒渍,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狼狈得一塌糊涂。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不是那种被灯光照出来的亮,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某种被点燃的、灼热的光。
“哲秀,”他说,“你不走吗?”
朴哲秀低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很淡,但眼睛里有温度。
“不走,”他说,“我等你。”
金泰亨慢慢站起来。腿有些麻,站不稳,往前踉跄了一下。朴哲秀伸手扶住他的手臂,稳住了他。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呼吸交缠。
金泰亨看着朴哲秀的眼睛,那双黑沉沉的、深不见底的、像两口井一样的眼睛。
“朴哲秀,”他叫他的全名,但这一次,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深的、更重的东西,“你刚才说,你不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