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柾国是在练习室的镜子里发现不对劲的。

那天他本来只是去拿忘在那里的水杯，推门进去，朴哲秀正站在音响前调曲子，金泰亨靠在墙边，手插在裤兜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近。田柾国正要打招呼，金泰亨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够音响上方的什么东西，可能是拨片，可能是耳机线，不重要。重要的是朴哲秀在他经过的时候，手指极快地碰了一下他的后腰。

那一下太快了，快得像是无意识的。但田柾国看清楚了他手指落下的位置，一个只有摸过才知道在哪里的位置。

金泰亨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伸手。朴哲秀已经收回手，低头调音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田柾国站在门口，默默把刚才的画面在脑子里重放了三遍。第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第二遍确认那不是一个巧合，第三遍确认，这个触碰的熟练程度，不可能是第一次。

他咳了一声。

两个人都转过头来。金泰亨的表情是标准的“被抓包”前的慌张，虽然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挂上了无所谓的笑容，但田柾国看到了他耳尖的颜色。朴哲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着田柾国，目光平静。

“柾国。”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来拿水杯。”田柾国指了指角落里自己的东西，走过去拿了，转身要走，在门口停下来。他握着门把手，站了两秒，然后转过头。

“哥，”他看着金泰亨，“你那条ins，文案是不是写错了。”

金泰亨愣了一下：“哪条？”

“快好了那条。”田柾国的语气很随意，像，“粉丝都在猜你腰伤恢复得怎么样。但我看你刚才弯腰拿东西的时候，腰没问题。问题应该在别的地方。”

金泰亨的笑容僵住了。

田柾国没等他回应，目光移向朴哲秀，嘴角弯了一下：“哲秀啊，你衣服太大了。泰亨哥穿着撑不起来，送给我吧。我肩宽刚好。”

他笑得很无辜，像一只笑着说我要把你们碗里的肉都叼走的大金毛。然后他拉开门走了。

金泰亨靠在墙边站了很久。

朴哲秀没说话，继续调音响。

过了大概半分钟，金泰亨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知道什么了？”

“你觉得呢？”

“他那个眼神……跟平时不一样。平时的柾国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朴哲秀选好了曲子，按下播放。前奏响起的时候，他才说：“他不会乱说。”

“我不是怕他说。”

“那你怕什么？”

金泰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怕什么？他怕的是田柾国看朴哲秀的眼神。直白的、带着跃跃欲试的、仿佛已经把我想要三个字写在脸上的眼神。他以前见过田柾国用这种眼神看舞台，看游戏，看限量版的球鞋。

他以为那是最大的剂量了。

不是。他看着朴哲秀的时候，那个眼神里的东西更多。多到金泰亨这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见过无数种眼神的人，都觉得心里发毛。

“他喜欢你。”金泰亨说。

朴哲秀转过头看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他谁都喜欢。”

“不一样。”金泰亨走到他面前，很近，近到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你看他的眼神，也不一样。你看谁都淡淡的，但你看他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朴哲秀没有后退，也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他抬起手，拇指擦过金泰亨的下唇，力道很轻，像是在抹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在想，”他说，“你吃醋的样子挺好看的。”

金泰亨的呼吸停了一拍。

朴哲秀已经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路过金泰亨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晚上来我公寓。有东西给你看。”

门关上。金泰亨站在原地，心跳的声音大到他自己都嫌吵。

田柾国回到自己的练习室，在地上躺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