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泰亨从公寓出来的时候,没回自己家。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座椅没调,方向盘硌着膝盖,也没动。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最后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车顶的天窗。
他想起刚才田柾国站在朴哲秀面前的样子。帽檐压得那么低,下巴抬得那么高,眼睛里那两团火亮得烫人。金泰亨见过那种眼神,在镜子里面,在很多年前某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瞬间。不一样的是,田柾国说出来了。
他说“我喜欢你”,声音不抖,眼睛不眨,像是准备了很久,又像是什么都没准备。金泰亨咬了咬牙根。
他没说。因为不敢。从第一次在公司走廊遇到朴哲秀,从第一次在练习室门口看到他的背影,从第一次在颁奖礼后台擦肩而过他闻到那股冷冽的气息,每一次,他都想说。每一次,他都咽回去了。
说什么?说“我从你还在当练习生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说“我早知道你以前是私生,也知道你追的是我”?
说“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太蠢了。这些话说出来,像是在示弱,像是在说“你掌控我之前,我已经被你吸引了”。金泰亨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不怕输,他怕输得难看。
所以他不说。他发似是而非的ins,穿露锁骨的衬衫,在综艺里提起朴哲秀的名字然后假装是随口说的。
他做所有不用负责任的事,说所有不用兑现的话。这样就算朴哲秀不要他,他也可以说我又没说过喜欢你。
但田柾国说了。
那个比自己小那么多岁的弟弟,那个永远横冲直撞不管不顾的弟弟,说出来了。金泰亨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他忽然很想知道,朴哲秀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心跳有没有快一拍。
哪怕一拍。
戛纳那晚,他站在酒店套房里,仰着头看朴哲秀。那个人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手指搭在他肩上,力道轻得像一片叶子。金泰亨感觉到了那片叶子的重量,是压在他心脏上。
朴哲秀说“哥想成为真正的演员,我帮你”。多好听的话,像蜜糖裹着的饵。金泰亨知道那是饵,他还是咬了。不是因为他蠢,是因为他饿。他饿太久了。
在防弹登顶之后的每一天,他都在想同一个问题:然后呢?站在最高处,然后呢?舞台还是那个舞台,掌声还是那个掌声,他站在上面,却觉得越来越空。他想演戏,变的更红。
朴哲秀看出来了。
朴哲秀说“哥现在这个样子,像是能放下的吗?他什么都看出来了。金泰亨在他面前,是灵魂被看穿了。
这种感觉很可怕。也很上瘾。
金泰亨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今晚的画面。田柾国站在门口,帽檐下的眼睛亮得像火,说“我会等”。金泰亨忽然笑了,笑容挂在嘴角,涩得像没熟的柿子。
等。你等什么?你知道他在钓鱼吗?你知道他扔出来的饵,每一个都刚好够你咬住、不够你吃饱吗?你知道他看你的时候,眼里没有你,只有他想要你变成的样子吗?
金泰亨知道。他全都知道。
但他还是来了。接到那条“门开了”的消息时,他的手在抖。从一楼到顶楼,电梯里的每一秒都在想:要不要转身回去。每一秒都没有转身。因为朴哲秀在等他。
“西八。”金泰亨骂了一声,发动了车。
第二天下午,HYBE大楼,练习室。
朴哲秀到的时候,金泰亨已经在了。一个人,坐在地板上,背靠镜子,腿伸得很长,手里转着手机。看到朴哲秀进来,他抬起眼皮,没动。
“来这么早。”朴哲秀把包放在墙角,走到音响前,低头选曲。
金泰亨看着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洗过。发尾的水滴落在卫衣的肩部。他的侧脸在音响的蓝光里像雕塑。
金泰亨站起身,走到他身后,很近。近到能闻到那股冷冽的气息,近到能看到他耳后那枚小小的痣。
“柾国今天不来了。”金泰亨说,声音不高。
朴哲秀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继续滑。“嗯。”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来?”
“知道。”
金泰亨眯了眯眼,绕到他正面,双手插兜,歪着头看他。“你让他别来的?”
朴哲秀终于抬起头,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金泰亨脸上。那双眼睛在练习室的日光灯下显得很浅,像被水洗过的玻璃珠。“我让他别来。”他说,“你就来了。”
金泰亨的呼吸顿了一拍。但金泰亨听出了别的意思,我知道你会来。
他咬了咬后槽牙,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睛。“朴哲秀,你是不是觉得,你叫谁来谁就来,你叫谁走谁就走?”
朴哲秀看着他,没说话。
金泰亨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朴哲秀睫毛的弧度。“那你试试叫我走。”
朴哲秀没动。他的目光在金泰亨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低头继续选曲。“不走就练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