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天之后，伏境特意分出心神在苹果身上，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次，她又度过了三个月，也就是漫长的两年零六个月。她对苹果的态度从怀疑到确信，又从确信到怀疑。

可仍然没有任何变化，有变化的只有伏境持续恶化的身体和精神。

直到，风平浪静的今天。

三年多过去，苹果飞速成长，从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变成了如今个子挺拔的少女。

其他人正结束活动后陆续回到房间，苹果推开了门，笑容满面地走进来。

就在伏境以为，今天又是一个与那三年没有任何不同的日子的时候，苹果开口了。

“小安，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什么了吗？这里竟然不只有我们！”

伏境：“什么？”

“我看到好多个，有男生，也有女生，可是他们好奇怪，有的人衣服上有血，看起来...怪怪的，那是些什么人？”

伏境了然，苹果一定是偶然看到这里真正的实验品了。

其实这么久以来，她也一直在想，这段经历到底是不是苹果真正的经历，还是她的一种美好的妄想。

苹果看到伏境不知道又在想什么，不满道：“喂，你在......”

面前的声音戛然而止，伏境瞬间抬头，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外面出现了一个人影，姓黄的那个男人。

就在看到人的同时，周围的场景变化了，却并不是她期待的那种变化。

像电影按了倒带，时间往回走，走进来的男人消失又出现，面前的苹果的身高样貌不断变化，伏境感觉到自己身上也传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试图缩小，一种与常理完全相悖的拉扯让她的精神感受到撕扯般的剧痛。

她用力地捂住头，不停地锤着脑袋试图缓解这份痛苦。

时间在此刻变得很慢，伏境终于忍不住痛喊出声。

鼻子下，耳朵里，止不住的往外涌血。

她感觉有无数针刺入脑袋，在身体中游走，她好像被分成了无数份，彼此之间拼命连到一起，却不断被扯开，伏境眼前一片血色，她什么都看不清，也什么都无力思考。

不知过了多久，伏境终于昏过去了，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秒，她好像...看到了一开始见到苹果的那个房间。

伏境觉得自己此时一定就像一个被暴力撕扯的破布娃娃，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地方，在这个一头雾水的污染域里，她都没接近过核心，就已经成了这幅模样。

一片漆黑，她不知道此时自己是什么状态，唯有遥远的上空，挂着一盏散发着微弱到连一处都无法照亮的灯。

也许不是一盏灯，只是一个发光的物体，伏境不太确定。

她感觉自己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只能透过眼睛沉默地观察着周围，自然也无法确定那到底是不是一盏灯。

只不过反正也无事可做，于是她只好盯着那道光，描摹着散开的光丝，一，二，三......

沉浸在数数中的伏境没有发现，光丝渐渐变得更亮，更多。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她惊奇地发现，她可以操控自己的双手了，伸开，握拳，手指并拢......

伏境对光源生起了莫大的兴趣，瞳孔一动不动地盯着它，眼睛被刺得生疼，也不移开一秒。

渐渐地，光越来越亮，投射下来的光丝越来越多，她甚至能看清自己的手指了，在黑暗中白的发光，宛如另一个光源，与上空中的那道光遥相呼应。

微弱到耳朵几乎无法捕捉的声音似有非无，伏境的目光短暂地离开了上空，奇怪地四处看，没有发现有什么活物。

她转回眼神继续看。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道声音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到最后，几乎就像贴在她耳边说话，让人轻易察觉到了声音主人的焦急，担心。

“伏境，伏境，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啊。”

“伏境，你别出事啊，你快睁一下眼，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错了，全都是我的错，伏境，你别死，你......”

是谁？伏境觉得自己的思绪成了一团浆糊，总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的声音。

她控制着孱弱的腿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伸手想要离那道光近一点，却发现，实在是太远了。

她努力踮起脚，再往上一点，再往上一点......

快了...快了...就在眼前了......

过于耀眼的光刺的伏境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瞬间天旋地转，她似乎顷刻间掉进了一个洞中，直到“砰”一声落地。

她挣扎着睁开眼睛，当头顶灯泡的光落在眼底的时候，伏境怔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是真的醒过来了。

“伏境，伏境？你醒了？你没事吧？你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