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来的时候脱了外套，里面只有一件薄薄的紧身线衫，贴合地衬出他修长纤细的身形。鞠完躬，容缓站直了身，一张未施粉黛的漂亮面容在明亮的室光中格外清晰。

申导边上的几个人都是见惯了美人的，但仍然忍不住流露出了惊艳的神情。皮相好看的人多见，骨相与皮相都这么优越的美人实在难寻。

申导轻咳了一声，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他翻了下面前的一堆纸，找出两张推到了容缓面前：“准备一下，演绎这两段吧。”

容缓把纸接过来，上面的片段一个是云纸求舞蹈家收徒时表演了一段拙劣的舞蹈，一个是云纸在会所第一次遇见那个金主的场景。

容缓在心底松了口气，之前他并没有学过舞蹈，这段时间练过一点，还好要表演的也是云纸初学舞蹈的阶段。

十分钟后，他将纸放回桌面上：“我准备好了。”

容缓后退了几步，脸上的神情和周身的气质在瞬间发生了变化。他对着面前的虚空扯出了一个带点讨好意味的笑，语气有些控制不住的微颤：“您好，我仰慕您很久了，一直很喜欢您的舞蹈，不知道您有收徒的意向吗？”

几秒后，他眼睛微微一亮，急切道：“学过，我学过的！我可以现在就跳一段给您看看。”

虚空中的人给了他许可，容缓慢慢俯下身，开始了他的舞蹈。

这个时期的云纸其实并不会跳舞，他所谓的学过，只是从电视和书籍上模仿别人的舞。这支简单的舞蹈，他练了好多个晚上，才能完整地跳出来。

容缓的动作生涩而笨拙，每一个转身都带着明显的颤抖，脚步凌乱地踩不准节拍，但依旧努力地将每个学过的动作连贯起来，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这支舞蹈动作拙劣，却透出一股近乎执拗的认真，仿佛只要把它跳完，就能抓住那根改变命运的绳索。

一曲终了，他喘着气低头站立，眼睫上还带着汗水，期盼地看向虚空：“老师，您觉得我跳得怎么样？”

数秒后，他脸上的期待与喜悦一点点褪去，变成了不知所措的惶然。泪水已然在眼眶里打转，容缓没让它流出来：“打扰您了，对不起。”

前面的其他几个人已经满意地频频点头，申导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可以了，下一个场景。”

容缓的情绪收得很快，狼狈的眼泪和失败的颓丧瞬间在他身上消失了。

房间中央有个沙发，容缓端起桌上的一杯水，俯下身靠了过去：“先生，您要喝酒吗？”

似乎是有人用力扯了他一下，水杯摔落在地，容缓跌在了沙发上。他有些害怕地瑟缩了一下，漂亮的脸上带着楚楚可怜的神情：“先生，您这样不好……”

容缓似乎很清楚自己露出什么样的姿态最动人，他微微垂下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眼瞳中含着欲说还休的水光。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说，却能让看着他的人生出强烈的带走他的渴望。

“可以了。”申导的声音响起，把容缓从虚空中唤醒。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突然无端地想起，自己刚刚表演中露出的神情，大概和三年前他敲开商迟溯房门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容缓把思绪收回，走到申导一行人面前。

“你以前学过跳舞吗？”申导问。

“没有。”容缓诚实回答。

申导点了点头：“还有一个问题，看完这两段剧本，你觉得主角是个什么样的人？”

容缓想了想：“我觉得他是个很偏执，但也很纯粹的人。”

“纯粹？”申导第一次听见这么正面的评价，他扶了下眼镜，“说说看。”

“他的人生中只有一样东西，就是舞蹈。”容缓说，“其他的他都不在乎，也不想要。大多数人活在世上，欲望都很多很复杂，但他只有一样，所以纯粹。”

走出别墅的时候，容缓看见刚刚那两个嚼舌根的人正在脸红脖子粗地和申导的助理争论。

“凭什么不让我们试镜了？我们约好的！”

“抱歉。”助理不动如山，“申老先生不喜欢和背后诋毁竞争对手的人合作。”

容缓淡淡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这段试镜时的表演让他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心情也蒙上了一些阴霾。

他想，他和云纸其实完全是两种人，他的欲望很复杂也很浅薄，从来没有一样东西能让他倾尽所有地去追逐。

云纸在会所中搭上那位金主，是为了追逐毕生唯一的梦想。而他三年前敲开那扇门，仅仅只是因为他爱上了商迟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