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师煊看着徐和桢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戒备和提防,再次再次从心底告诫自己要慢慢来,不要吓到他。
“你是……”徐和桢声音沙哑,“镇北侯府的世子?”
“是。”
“……你认识我?”
“是。”
“你怎么认识我的?”徐和桢眉头更紧:“你从哪里知道我的?你认识我——”
他话没说完,紧紧闭上了嘴。
他身上还裹着谢昭的披风。
褚师煊实在是看那衣服碍眼,说:“先不急,你先换衣服,不然会着凉的。”
徐和桢不动,仍旧戒备地看着他。
褚师煊实在不忍看他这样紧张,说:“我是来帮你的。”
他说:“帮你逃出去。”
“帮我?”徐和桢冷笑一声,“怎么帮我?帮我投水自尽?”
“对不起,实在是事态紧急。”褚师煊扯了扯粘在身上的衣服,“你听我说,我知道你的身世,知道你是被关在这里的。外面那个谢昭,是个人面兽心的坏蛋,你千万不能相信他,千万不能跟他走。”
“镇北侯府会开设一个书塾,你记住,你现在是我的救命恩人,你救了我,是你救了褚师煊。”
徐和桢定定地看着他,微微皱着眉头。
“如果你愿意,你今晚就可以跟我走,去侯府,我会把你……”
“我不会去。”
褚师煊霎时一顿。
时间太紧,事情发展又太急,尽管心中有不被相信的预设,但是真的听到这句拒绝,褚师煊心里还是觉得隐隐作痛。
“世子,”徐和桢定定地看着褚师煊:“眼下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您不妨直说,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
屋里一片寂静,褚师煊眼中的神情慢慢沉淀下来,变成徐和桢看不懂的温情缱绻。
“我只是不忍明珠蒙尘……仅此而已。”
徐和桢一愣,根本不屑相信。
“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但我保证,我不会让你再受磋磨。”褚师煊看了看门口,低声说,“你若不想跟我走……也无妨。只是我想求你一件事,求你务必答应我。”
“……什么?”
“无论如何,你不要跟谢昭走,”褚师煊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低声哀求道,“求你了。”
徐和桢还没作出反应,门外就传来了谢昭的声音:“世子,张老夫人到了,你换好衣服了吗?”
“……来了。”褚师煊扭头看着徐和桢,“先借我身衣服穿?”
夜幕降临,那方斗室在昏暗的烛火下更显简陋。
张其英听宣而入,一眼就看到了自己一身粗衣的孙子,她眉头紧皱:“见过六殿下。”
“张老夫人快请起,”谢昭亲自把人扶起来,“漏夜让你跑一趟,实在是有要事。”
“殿下严重了。”张其英勉强笑笑,看着褚师煊,“想必是我这孙儿又做了什么荒唐事惊扰殿下,老身在此给殿下赔罪了。”
“老夫人快快请起,”谢昭扶着她,笑了笑,“今日我在蓝若寺为国祈福,原是清寺过的,结果世子突然出现,还落了水。”
谢昭道:“这幸亏是没发生什么,若真是出了事,恐怕我们谁都不好交代。”
“煊儿,”张其英沉声道,“还不过来,给殿下赔罪。”
褚师煊顺从地上前,利落行礼:“殿下恕罪。”
“你这孩子,真是胡闹。”张其英训斥道,“四处乱跑成性,幸而六殿下心胸宽厚,不然你少不了一顿军棍!”
褚师煊干脆跪下了:“殿下胸宽似海,多谢殿下宽恕!”
谢昭身边的侍卫欲上前说话,被谢昭拦住。他背着手,仍是微笑:“世子眼看就要袭爵了,以后再这么胡闹可是不好。今日我是为国祈福,若是冲撞了什么,怕是……”
“殿下,”褚师煊抬眼看着谢昭,“实不相瞒,我倒觉得,若非今日一场,怕殿下祈福更落不到实处呢。”
“煊儿!”
“放肆!”随着话音落下,带刀侍卫拔刀而出,利刃落于褚师煊颈侧,“国运一事,岂容你置喙?!”
“殿下,”褚师煊一动没动,声音平稳,“殿下为国祈福,一是为陛下之孝心,二是为国之忠心。忠孝之心感天动地,自是能为国祝祷太平。可这蓝若寺——”
他声音一顿,看着谢昭身后一动不动的徐和桢,继续说:“殿下,恕我直言,这蓝若寺里藏污纳垢,罪行霍霍,实在是不宜成为祈福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