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和桢平静地吐掉嘴中的鱼刺,点了点头:“她很好。”
“她已经魂归天地,安息了。”
他对这件事并不避讳,放下筷子,轻声说:“她走了,于她而言是解脱。她自由了,我为她高兴。”
褚师煊看着他平静的样子,心里知道他当年小小一个,一定吃了很多苦。他说:“她一定也放不下你。”
“……是啊。”徐和桢沉默片刻,“所以我要听她的话,好好活着。”
他面上平静,但眼圈已经淡淡地泛红了。
徐和桢不喜欢自己沉溺在回顾往昔的悲伤里,他眨了眨眼睛,看向褚师煊:“对了侯爷,今天的事……我要不要跟老夫人说一声?”
“嗯?”褚师煊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哦,那件事啊。”
他又开始酸那枚石佩。
前世今生,两辈子了,他还什么都没有收到呢。
“那也不是什么大事,祖母最近忙着巡营,”褚师煊说,“还是别惊扰祖母了。”
徐和桢心中仍有忧虑:“那该怎么解决这件事呢?”
该怎么从徐和桢手里讨一件礼物——这确实是镇北侯眼下最最亟待解决的大事。
“放心吧,没事的。真的没事。”褚师煊看着他仍有忧虑的眼睛,有些后悔那么吓唬他。
“真的没事。”他再三保证,“你侯爷我连爵位都能保住,还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嗯?”
少年意气风发,眼角眉梢都是掩藏不住的傲气。
这样的褚师煊实在是让人挪不开眼,那让人安心的承诺配上这张意气风发的脸,也怪不得他有纨绔的资本。
徐和桢低头,轻轻地笑了。
“笑什么?”
他们吃了饭,并肩往院子走。
春夜尚且有些温凉,徐和桢笑笑:“我笑我愚笨,原先竟还纳闷,为什么燕京城尊爵遍地,偏偏镇北侯府的世子能成为口口相传的纨绔。如今看来……也是应该。”
褚师煊皱起眉,他前世着实荒唐过一阵,生怕在徐和桢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他走在徐和桢身侧,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怎么听说了我之前那些荒唐事?有的都是他们以讹传讹瞎编的。”
他想起他近日“金屋藏娇”的传闻,头一次恨自己荒唐风流:“大部分都是假的,你别相信。”
他们正要踏进月亮门,褚师煊在那矮矮的台阶下拉住了徐和桢的衣袖。
徐和桢回头,视线与褚师煊齐平,歪歪头问:“那跟徐家结亲也是假的吗?”
褚师煊语塞。
“徐家本是清流,听说徐老爷子身为言官,为人刚正不阿,一生清廉。”徐和桢像是在讨论别人家的事,“只是徐奕深为人奸猾,侯爷若是成了他的女婿,怕是要被缠上了。”
“什么女婿不女婿的,”褚师煊赶紧撇清关系,“没有,真的,那徐和薇一看就心系谢昭,我更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徐和桢自动忽略了徐和薇,眨眨眼看着突然闭嘴的褚师煊:“更是什么?”
“……以后再告诉你。”
徐和桢眯起眼睛。
晚风实在舒服,他站在院中有些不想回屋,回想在侯府住着的这几天,他实在是把他做梦都想不到的好日子都过尽了。
看着徐和桢这般放松舒展,褚师煊心里柔软成一片,也跟着他抬头望去。
天上星子无数,月光皎洁,银河如练,温柔地俯视着人间。
“谢谢你。”
褚师煊回头看着徐和桢:“谢我?谢我什么?”
“所有。”
褚师煊看着徐和桢星星一样的眼睛,目光一路流连,停在他的鼻尖上,又往下划到嘴唇。
他喉结忍不住一动,低声说:“那你以后别叫我侯爷了?”
“那怎么行。”徐和桢转过头,认认真真对他说,“侯爷是我的恩人,我一定要尊敬侯爷的。”
褚师煊:“……”
“我先去睡了。你自便吧。”撂下这一句话,褚师煊抬腿就走。
敏锐感觉到褚师煊的情绪突然变坏,不明所以的徐和桢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他“咣当”一声关上门,脑袋往后一缩。
“……怎么又生气了。”他小声嘟囔。
齐康来到镇北侯府的时候,是做好了被这位举城闻名的小侯爷气吐血的准备的。
但也没办法,实在是小侯爷名声在外,而他确实也受过张家不少恩惠。
“本来不该打扰齐大人清净,”张其英坐在主座,看着齐康,说,“实在是我那孙儿顽劣,需要一个才学扎实,又不会阿谀奉承的先生来的。”
“将军言重了。”齐康微微颔首,“老夫已然致仕,在家左右也是闲着。读了一辈子书,没什么能耐,也就会点故纸堆上的功夫。不像小侯爷,年轻有为啊。”
“先生莫取笑我了,”张其英笑道,“我这阵子军务繁多,煊儿又年幼,我不得不替他多分担些。故而他若是在家里顽皮顶撞了先生,先生只管派人去告诉我便是,我定狠狠责罚,给先生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