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师煊突然就忘了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了。
“你……”镇北侯僵住片刻,喉结一滚,声音不自觉小了很多,“你就这么喜欢跟我作对。”
徐和桢想到自己殚精竭虑,为眼前这个长不大的纨绔最大限度地降低风险,简直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侯爷没事做就围着侯府多跑两圈,”徐和桢终于开口了,张嘴就是讥讽,“别整日写些不知所谓的奏章,做些不知所谓的蠢事。”
“不知所谓?”褚师煊眉头一拧,一阵火起,“徐大人自己去军营里看看,看我说的可有半句虚言?”
徐和桢闭上眼睛平复呼吸。
“我不知所谓,”褚师煊冷笑,“难道徐大人找一堆人污蔑我作风不端就是知道所谓了?”
徐和桢忍不住一声轻笑。
他真多余。
“还笑?”褚师煊站得更近,皱眉低声道,“找人也不找点好的,还找到游朗舅舅头上去了,我看你是……”
他的话突然戛然而止。
徐和桢睨着他突然噤声的样子,弯起嘴角:“怎么不接着说了?”
“你是故意想让我知道?”褚师煊撑着马车门框,“为什么?”
“不为什么。”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人怎么突然就明白了其中关窍,但徐和桢还是松了口气,他理了理领口,低声说:“下不为……”
“怎么?太子殿下总算是寒了你的心?”
徐和桢的手一顿,在他身上出现的这种细枝末节总能一下子抓住褚师煊的心。
“怎么了?”褚师煊忍不住问,“他……”
“侯爷早些回府休息吧。”徐和桢脸色不红润也不明朗,“我也要回去了。”
那是他第一次偷偷地对谢昭的指令做出反对。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小小节外生枝,却帮着侯府脱离了一次重大危机。
第二日散朝,褚师煊看着脸色阴沉的谢昭,心里升起一种诡异的情绪。
除了愤恨,还有点……痛快?
但当时的褚师煊并不能辨别这种快意究竟是来自侯府躲过一劫,还是因为徐和桢对自己的态度。
折在徐和桢手里的大臣多之又多,只有镇北侯府他伸手拉了一把。
或许从那天开始,老天爷就因为徐和桢的善心而给他留了另一条路。
一条可以重新来过的路。
徐和桢看着门外的褚师煊,突然就想到了游朗说的那句“心上人。”
他觉得非常尴尬。
“怎么了?”徐和桢不说话,褚师煊更急,“是不是徐家人让你生气了?我这就把徐和川抓回来打一顿。”
“不不不,”徐和桢赶紧拉住褚师煊,“不是他们,是我中午没吃东西,有点饿了,真的没事。”
他让出位置,露出桌上的饭菜来。
褚师煊是知道徐和桢胃口不太好的,闻言脸色没有半点缓和:“那我去叫大夫。”
“真的不用。”徐和桢哭笑不得,“我没事,真的。”
看他不像强撑说谎,褚师煊心里安定下来。
“吓我一跳,”褚师煊松了口气,“我还以为……”
“什么?”
“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徐家人不开心。”
徐和桢闻言一愣,摇摇头:“不会,没什么感觉。”
“没感觉?”这回轮到褚师煊发愣了,“我还以为你会开心。”
徐和桢眨眨眼睛:“侯爷不怪我耽误了老夫人寿宴就好。”
“我就知道你会担心这个,”褚师煊背着手,“所以我让游朗来,让你宽心。”
提到游朗,徐和桢面色一赧。这种神情在尴尬和羞涩之间徘徊摇摆,看得褚师煊心里咯噔一下。
他突然想到刚才游朗走的时候那副欲言又止不太敢看他的样子。
“他是不是跟你胡说八道了?”褚师煊说,“你别理他,他就管不住嘴。”
这样吗?
徐和桢还是有点想不通。
“他跟你说什么了?”褚师煊忍不住问。
“也没什么,”徐和桢搓了搓指尖,抿抿嘴,问:“游小将军他……是不是以为我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