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霜余光打量他的神色,开口道:“因此,有人提议我接任的时候,把陈记的管事大换洗。”
不可能,丁卯面色一僵,不信她会蠢到这份上。
陈记刚走出信誉危机,正是重振旗鼓的时候,在这个节骨眼大换管事岂不是自掘坟墓。
夏知霜继续道:“那人还说,别的管事换不换倒不着急,紧要的是先找人代替丁叔,我才好提拔和培养自己的心腹。”
丁卯表情凝重,怀疑她是在敲打和试探他才胡说八道。
夏知霜悠然起身,缓缓漫步。
“莱州的陈掌柜在陈记从业三十年,兢兢业业,为人稳重。阑州的孟掌柜深得公公信任,经手不少不能外道的秘辛,值得托付。彤州的李掌柜交际广泛,对拓宽陈记商路发挥了极大的贡献,劳苦功高。”
她提到彤州时用了重音,丁卯的心遽然下沉,摸不透她知不知道自己的老底。
而后又听她如数家珍般说了□□位管事的名字,每个人说得准确无误,丁卯的冷汗就冒出来了。
他对陈记是很重要,但没到不可或缺的地步,对方在明晃晃的告诉他其已深谙此道。
夏知霜回身浅笑:“虽说有那么多人选,我却认为,丁叔和我们亲如一家的缘分实属难得,不想因为一朝人事变动就远了关系,丁叔你觉得呢?”
丁卯草草点头,擦了擦冷汗:“敢问东家,何人提的建议?”
她收起笑容,哀伤愧疚:“我未能听从他的建议,不方便透露他是谁。”
丁卯揣度她的神色,瞬间有了答案,是陈亭那个老匹夫!
是了,一定是陈亭临终前把陈记的事全告诉了她,不然她打哪听来那么多秘事,还晓得用彤州的事来敲打他,这事没有第三人知晓,必是陈亭传授无疑。
丁卯没了脾气,颓然拱手:“丁某身家系于陈记,一切听候东家调派。”
有这句话接下来就好办了。
夏知霜不再赘述,直言他的月薪往后不需要克扣大半,会如数发放,她也会召回陈父派去“保护”他们一家的护院。
听到这里,丁卯感激又感动,对陈父把陈记亲手交给她一事深信不疑。
鱼钩已下水,该上饵料了。
夏知霜不疾不徐道:“听说丁大哥自幼便有心算的本领,是管账的一把好手,奈何无伯乐相助,甚是可惜。”
丁卯见她无端端提起这话,不知是何用意,谦虚说:“犬子只是身怀几分拙技,难登大雅之堂。”
她笑言:“有一技之长已远胜常人,平白埋没岂不可惜?”
丁卯猛然抬头,见她把玩着一枚令牌,背面刻着总督刘府的族徽,眼睛发亮。
自九年前得罪石答郡的师爷后,丁原断送了入吏的前程,可若攀上总督府,小小石答郡师爷又算得了什么。
“东家说的是!实不相瞒,犬子技艺无处施展都是因我之过,今我幡然悔悟滴酒不沾,保证绝不会再误事,只盼犬子早遇伯乐。”
夏知霜忽略他的暗示,没给准话,四两拨千斤:“酒香不怕巷子深,是金子早晚会发光,你回去多督促令公子,别生疏了老手艺才是。”
丁卯连忙答应:“是是是,属下定会好好督促犬子。”
到此,谈话终了。
送走丁卯,彩玉不吐不快:“这人前倨后恭,到底哪里老实忠厚了。”
夏知霜叹气:“他在陈记待了几十年,变成什么样子都不奇怪。”
距离陈父写下那段评语过了三十载,她只在陈家待了两年都变了,何况是丁卯呢。
到了客栈,她向鲁元详述了始末。
夏知霜笑眯眯问:“军师觉得我这事办得如何?”
鲁元摸摸胡子,如实答:“粗糙急躁,马马虎虎。”
她顿时沮丧了。
鲁元瞥了她一眼,又道:“胜在目的达成,没搞砸。”她一个十几岁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能办成这样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本来他都做好了给她擦屁股的心理准备。
夏知霜才又高兴起来。
跟预期的一样,恩威利诱之后,丁卯老老实实帮她打理陈记,生意渐渐重回正轨。
她开始学习做生意,只有自己怀有真材实料,才不会被底下的人轻易蒙骗,也就能避免奴大欺主的事。
鲁元见她刻苦勤学,陈记也起死回生,青阳城没他什么事了,便告辞离开。
夏知霜办了隆重的饯别宴,饯别礼只送了几册据说是孤本的古籍。
鲁元本来还担心她送金银财宝那些俗物,知道是孤本书籍后嘴角忍不住高翘,自是没有不收的道理。
她挥退旁人,拿出刘宁给的令牌,观摩着对方的微表情说:“请军师代我将此物交还制台大人,并转述一句话,就说小女子万分感激他救我于水火,我愿将一半家资献与他作为答谢。”
鲁元眸中闪过精光,拱手道:“在下定当转达。”
夏知霜从他的反应琢磨出了很多信息,送行了两步。
继鲁元之后,彩玉也表露出离去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