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过大礼,为首那人摘下面具,部下纷纷效仿。
夏知霜讶然:“竟然是你。”
“属下化名赵临,真名路葵,拜见夫人。”路葵恭恭敬敬道,“夫人还记得属下,属下荣幸万分。”
“赵临”是丰瑛郡的富商,亦是陈记的友商,她在陈氏夫妇的葬礼上见过此人。
夏知霜轻叹:“真是想不到……”
想不到平平无奇的商户,竟是千丝台的首领。
路葵解释了原因。
路家嫡系和部分旁支命丧叛军之手,他属于最偏远的一脉,因能力出众才被提拔培养,他打小就被路家老族长安插在外,隐姓埋名。
老族长的先见之明救了他的命,也保住了千丝台的根基。
几个月前,正是千丝台的线人探到淇南和高淙想和刘宁联姻,刘宁和鲁元才策划出三次求娶的戏码。
民间那么快接受她这个总督夫人,少不了千丝台的线人混入其中推波助澜。
可以说她和刘宁能顺利完婚,千丝台是最大的功臣。
再往前推,陈氏夫妇亡故那阵子,她的好名声能那么快传播,亦是千丝台在背后出力。
夏知霜分外感激,亲自执壶,一面给自我介绍的人倒酒,一面记下每个人的信息。
千丝台上下受宠若惊。
她回到上首,给自己也倒上一杯,笑说:“各位都是无名的英雄,请受我敬酒一杯。”
千丝台众人忙道:“多承夫人谬赞。”同她虚空碰杯。
赐酒后,他们重戴面具,悄无声息离开,仿佛不曾来过。
吃过午膳,又面见了一波波府中的各个管事。
夏知霜有掌家的经验,又兼章氏得人心,章氏都对她服服帖帖,别的管事哪敢心口不一。
她摸透仆役们的职务后,犹嫌不足:“加派二十人,十人轮班,二人一组,隔半个时辰巡视府中各处,尤其注意夜间灯烛。”
被点出的二十人领命而去。
这是她在陈府管家总结出的经验,府邸越宽敞,夜里点的灯越多,就越容易失火,晚上一定要有人严加检查。
粗略见过人,又有新的事要忙。
刘宁早上就直接把府中的账册交给她,包括他的几个私库钥匙。
再怎么说,自家有什么东西都得过一遍耳目,才能做到心中有数。
夏知霜去往宝库,光是听人清点物件就听了好几日,惊觉刘家的家底实在是过于丰厚了。
陈家家底也不薄,体现在私产众多和库房里存放的一箱箱真金白银上。
刘家的家底不同,府邸随处可见的字画、古董和器物就价值不菲,被安置在宝库里的每一件都是好东西中的好东西,来历都不小。
譬如,离她最近的一面凤卧百花缠金屏风出自唐宫,曾是杨贵妃的爱物。
宝库内最小的雕花木盒里,装的东西亦不容小觑,里头是宋代名家所作的漆砂砚。
此砚点螺和雕刻的技艺完美融合,砚面的各色纹饰极为精美,而漆砂工艺在两百前的战乱中失传了,漆砂砚目今有价无市。
家族底蕴的区别就在这里。
一千两黄金摆在库房中,过个几百年还是一千两。
价值一千两黄金的古董字画莫说放上几百年,几十年后就能翻倍,物以稀为贵,愈久愈值钱。
刘家这种簪缨世族,不单单是作为投资而收集宝物,更多的是以欣赏价值去收藏。
府中的摆设是一季节一换,轮到凤卧百花缠金屏风做摆设时,坏了就坏了,那漆砂砚哪天兴起时,用了就用了。
反正还有别的来历更大的宝贝,府库的好东西也有进有出,可代替的物件应有尽有。
积淀几世的高门大户,才养出了玉树琼枝般的君子吧,投手举止风华卓然。
望着由远及近的儒雅俊男,她不禁如此感叹。
“霜霜!”刘宁见到她就眉目含笑,温声问,“可方便随我去个地方?”
“好呀,这会儿没什么事。”夏知霜把账本交给彩玉。
彩玉将账本锁进盒子里存好,识趣的没跟去。
刘宁携她走出数步,想起什么,返身取她遗漏的披风替她披上,系了漂亮的蝴蝶结。
夏知霜记得成婚的头几天,他系结子的动作很生涩,现在他给她打蝴蝶结都打熟练了,心底不由得涌起了一股暖流。
夫妇俩笑容洋溢,手拉手上了马车。
她掀开帘子瞧了瞧,判断道:“咱们要出城吗?”
刘宁点点头,剥颗她爱吃的干桂圆喂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