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宁深深看她,朗声笑言:“霜霜,你果然很有天分!”
“跟你学的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夏知霜把回信交给傅春。
就算日后微生湘得知她曾擅自把淇南搅和进观东和别国的外交中,他也不好说什么,谁让观淇是友邦呢?这事攸关到友邦的安危,而且唇亡齿寒,间接也算淇南的危机,借用一下淇南的名头没什么好指摘的。
而睢国原来就跟观东交好,和高淙、中熙那几个跟观东有过龃龉的小国不一样,睢国还有转圜的余地,睢国接到这份信后,焉能不动摇?睢国一旦动摇,那其他自顾不暇的小国还愿不愿意跟高淙去送死就不好说了。
要是他们不上当,那也没什么,她还有别的后招等着施展。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在自家烧不算什么本事,烧到别家不得安宁才厉害呢。
夏知霜心里有点小得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手腕一凉,扭头就见皓腕间多了金丝绞的臂钏,一圈是绞花,一圈是瑞鹤,另一圈衔接着祥云,分散嵌有好些米粒大的红宝石,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流光溢彩,衬得肌肤细腻如美玉。
它跟现在市面上大多显得笨重的臂钏不一样,这个臂钏小巧精美,点缀的珠宝不追求大小和贵重,只以精致美丽为首。
“哪儿来的?”夏知霜惊讶地问,仔细看了看臂钏,心里很是欢喜,“真好看,好像不是咱们这边的工艺。”
刘宁很满意地欣赏:“回程时在淇南看到的,一眼就觉得适合你,顺手买下了。”
骗人,夏知霜嗔他一眼。
这一看就是店里的镇店之作,哪是街边随处可见的便宜货,再说每当他们过街过市,摊贩都会回避,这肯定是他特意找寻给她的东西。
刘宁见被拆穿也只是笑,每次出远门,他总会记得带一两样礼物回来,习惯了,不带反觉得少了什么。
夏知霜爱不释手地摸了又摸,把袖子放下来,可惜道:“明珠暗藏,不见天日。”
外衣都是长袖,盖住了臂钏的光芒,只露出腕间的一对羊脂般的漂亮玉镯,这也是他送她的定情之物,她成天都戴着。
“怎会呢?”刘宁握住她的手,揽住柔若无骨的娇躯,在她耳畔低低说着,“我定会时常欣赏,必不叫明珠蒙尘。”
之后就是絮絮低语。
“啊呀,别闹,我还有好多事做。”
“等会我帮你。”
“别!不可以这样……”
他不理,埋头渐渐往下,再往下,回答她的只有一阵阵水渍声。
外间伺候的人听不到里头的人声,偶尔听到什么器物被踢倒、撞倒的声响,但主君和夫人没有叫进,都不敢进去扶。
月樱看了眼天色,叫人去厨房说一声,晚点再准备膳食。
然后推迟了半个时辰,再半个时辰……
用完午饭,夏知霜寻思衙门没什么需要她出面的大事,索性留在家里办公,坐久了之后,她不得不捶着酸软的腰肢,时不时投给对面那人一个怨念的眼神。
刘宁回应她或是一个轻吻,一个讨好的微笑,用他“受伤”的那只手,飞快的在公文上笔走游蛇,另一边手探到她腰间轻揉按摩。
夏知霜没好气轻拍他的手,拍不开,索性就算了,故意不压重量的靠在他身上借力。
刘宁揽过佳人,面颊亲昵蹭蹭她的发顶,小夫妻两个就这么靠在一起认真做事。
按摩效果还挺不错,半盏茶时间她就好受多了。
可能是业务熟练度不同,结果当天的事务最后超半数都是刘宁处理的。
接连几天,夏知霜上午在衙门坐堂,下午如若没有急事不需要面见官员,便带公文回家慢慢看。
静养中的刘宁闲不住,天天跟长在她身边似的,干柴烈火,孤男寡女,有时候就胡闹起来。
夏知霜嘴上矜持一二,心里十分乐意跟他亲近,而且有他在一旁感觉很安心,有什么不懂的,马上就能请教“夫子”。
某次胡闹中,二人青天白日就扮起了夫子和学生。
过后,她一脸“没想到你一个白面书生的文人脸居然会干这么有辱斯文的事”的表情。
刘宁眨了眨眼,温和一笑,又伏身下去。
何谓小别胜新婚,她是深刻的体会到了。
打情骂俏只是调剂,两人正事没少干。
这段时间四郡在过筛子,千丝台收获不错,筛出了几十个敌方的探子,其中有人身居要职。
夏知霜犹豫了良久,怀着沉重的心情,在处决名单上盖了大印。
那些探子不止是名单上冰冷的名字,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家人,有朋友,有自己的故事,其中有人可能不是自愿做探子的。据她所知,一部分探子是家人被抓走才不得不铤而走险。
被处决的人里,有没有被迫从事这一行的人呢……
次日午时三刻,探子们身首异处,无一存活。
这是她第一次下令杀人,就算不是她亲自执行,她的双手还是不可否认的沾染了鲜血。她非常清楚若是放任探子继续潜伏,迟早会误了大事,但她还是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她一直不敢杀人,前世受过的十几年真善美教育让她害怕杀人,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她永远不会动这个念头。
如今她越过了那条看不见的底线,她恍然发觉,前世那个天真善良的“夏知霜”遥远而陌生。
“她们”不再是同一个人了。
那个善良的“夏知霜”死了,她在这个残酷的世道活不下去的。
夏知霜一遍遍这么告诉自己,直到她把皱巴巴的处决名单烧了,心里才好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