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便喜欢话多的人,可是她却又欣赏赫尘这样寡言做事之人。
她是复杂的,甚至是不坦承的。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他审问完她后,又改变策略,拿出证据,逼迫她承认,那她还有什么要说的。
她还想挣扎,却猛然想到什么,叹气低头,道:“你既然都知道了,还问什么?”
“我没什么要问的,只是想要从你口中听到真相。”
“真相很重要?”
玄雪抬眼,心绪杂乱,野史录译本上说,想要让妖太子听话,就要夺取他的初夜,本来她没有想要启动这最后一个计策,可是面对失忆都不放过她的古决,她又开始蠢蠢欲动。
“不是真相重要,而是之前你我的点点滴滴重要。”
他说完,生怕她误会,接着又道:“我不想你在我面前晃悠,我却不明白你和我的关系。”
玄雪听着他铿锵有力地说道,怔忡抬头,嗓音清脆,道:“如果是这个原因,那更加不重要。”
“不重要?”古决皱眉,周身开始寒冷,他微微向前几步,压迫感袭来,冷嗤道:“既然你觉得不重要,那你躲避什么?”
在他微微靠近她时,她像是炸了毛的木头,全身倒刺,直直往后退,仿佛他是洪水猛兽。
“既然觉得不重要,为什么害怕我恢复记忆,为什么害怕回忆你我之间的关系,为什么一边利用孤的心思昭然若揭,一边又痛苦挣扎。”
玄雪在他的话中已经僵住,不能动弹,久久无法回神。
他怎么会……
“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会知晓你的心思?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此刻的模样。”
说着他便拉住玄雪僵硬的手臂,将她扯到他为她寻来的面镜前,他站在她的身后,擒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眼。
“看看你眼里的算计,我都不需要猜,玄雪,我特别想知晓,你如何养成这般性子。”算计与单纯竟然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眼中。
玄雪下颌吃痛,她想解释,却无法开口,他不给她机会,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给。
他也不需要听她的解释,因为玄雪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模样,她先是怔愣,后是痛苦,她开始挣扎,她看到她的疲惫,看到她眼底闪烁的光芒,昏暗的像个鬼魅,至于古决说的单纯,她看不到,在她看向自己时,她看不到自己的纯白。
玄雪开始剧烈挣扎,为了再次被他桎梏,也是为了不信她此刻的模样。
“你松开我。”她大吼。
这下轮到古决怔然,他没有想到她会失控,他只是气愤她口口声声说着疏离,可眼里全是盯着他的、算计他的灼热。
玄雪趁着他怔忡间,推开他转身的一瞬间眼泪决堤而落,撒了满地。
“你凭什么说我算计,我算计你什么了?要说算计,谁能算计过你妖太子,你忘了吗,是你说送我离开,又将我带回来,是,我承认,当我回去,日日夜夜只能躺在床塌之上,我动过让你带我回去的念头,甚至三番四次跑去你的梦里,想让你救救我。”
因着眼泪,她不得不哽咽停顿片刻,接着又道:“我是想让你想办法救救我,让我可以醒过来,你呢?只会掠夺,只会强迫我,你有问过我愿意吗?便违背诺言将我带了回来,更是想让我做你的妻子,你和妖姬都在逼迫我,逼迫我留在妖国做质子,逼迫我同我母亲撒谎,逼迫我站在元朝的对立面。”
“你口口声声说对我有兴趣,想要我从此留在妖国陪你过这阴湿无聊的日子,可你从未考虑过我的感受,你没有考虑过我是否愿意,没有考虑过我是否快乐,你才是最自私,最为算计之人,你为何还有脸面来质问我,如果你的爱,是互相折磨,是不得不算计,那我凭什么选你,凭什么考虑你的感受放弃自己的算计。”
玄雪气喘吁吁,胸腔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她泪水在一句句的怒火中早已停止,不再挣扎,一吐而快的恣意,让她久违的想到过去的自己。
她又开始厌恶妖国的阴湿,它的阴湿仿佛有股魔力,侵蚀她让她也变得阴湿还不够,还让她变了模样,不再恣意,不再纯粹,只留下像恶鬼一样的自己。
古决看着玄雪一句一句的指责,他全盘接受,甚至觉得痛苦,心痛到想要靠近她,抱着她,告诉她她说的他不是不懂。
可是这只是他的习惯,这样的感受像风一般,从他身上吹拂而过,从不留下痕迹。
随之而来的是他的怒火,他想反驳,却无从开口,要怎么说,他从始至终气愤的只有她不爱他。
他气愤她的算计,本意是气愤她对他的态度罢了。
古决习惯想要靠近她,却因为没有记忆,无论他如何想,他都想不起来,他为什么喜欢她,为什么想要亲近她。
他只是迷茫,心空洞洞的,他开始头痛,他越是想要回忆,越是痛苦。
没有来见她时,他觉得有没有记忆,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可此刻面对她的质问,面对她的不满,他想要回忆,想要记起来,迫切的需要。
他愤怒,因为他没有记忆,觉得她此刻的愤怒简直是无稽之谈,可是他又想起赫尘的话,还有她的话,一切都在告诉他,之前的他喜欢面前这位面容绮丽的女子,喜欢到不顾一切,又将她带了回来,从元朝将她抢了回来,同他一起面对这无聊的日子,无聊的妖国。
因为她说的对,所以他痛苦,他想回忆,他想告诉她,他不是这样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