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阮苏拨开斗笠上垂下的薄纱,露出一张长着络腮胡的脸,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被风沙侵蚀得字迹模糊的招牌,嗤笑一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敢叫这名字,也不怕折了寿。”
“少说两句。”俞楼道。
茶肆不大,里面只稀稀拉拉地坐着两三桌客人,都是些风尘仆仆的行商打扮。
俞楼从袖中取出几块碎银放在了桌上,那小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我们是过路的行商,”俞楼道,“打算往京城的方向去做点生意。小二哥,给指条明路?”
那小二一见有钱,脸上的笑容顿时热情起来,他手脚麻利地擦了擦桌子,点头哈腰地说道:“哎哟,您算是问对人了!要说上京,就顺着这条官道一直往东走,准没错!不过……”
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不过小的可得提醒三位爷一句,最近这道上可不太平。眼瞅着上面有大事,天南地北赶着上京送礼的商队多了去了,那道上的贼匪也就都跟闻着腥味的猫一样,全钻出来了。三位爷要是带着货过路,可千万得小心行事啊!”
“哦?上面究竟有什么大事?”孟七适时地开口,“若是局势动荡,我们也好早做打算,换条路走。”
“嗨,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小二摆了摆手,“就是当今贵妃娘娘的生辰快到了,这不,都赶着去献殷勤嘛!”
俞楼闻言,又从袖中摸出一小块银子,屈指一弹,那银子便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小二的掌心。
“能不能再详细说说?”
小二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又凑了过来。
“三位爷,看你们也是爽快人,小的就跟你们透个底。当今这位贵妃娘娘,那可是圣恩浩荡,宠冠六宫啊!这金银珠宝什么的,自然是要的。可除此之外……娘娘她,最近迷上了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
“听说啊,娘娘从各地搜罗了不少能人异士,什么方士啊、修士啊,只要是懂点丹青之术的,全都弄到宫里去了,就为了能养容保颜。咱们圣上也是宠爱得紧,要什么给什么。
“所以啊,三位爷,你们要是真打算上京,切记,一路上千万不要露财,更别让人知道你们懂什么医术、会什么偏方。不然,被那些眼线给盯上了,是福是祸,可就真说不准了。”
小二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
“巧了。”
孟七那清冷的声音,却在这时不疾不徐地响起。
小二的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
只见孟七正端坐在桌边,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我正精通医术,尤擅那保颜之术。”
小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这里,恰好还有一枚祖传的养颜丹,和一套祖传的秘法。”孟七继续说道,“此丹此法,不敢说能让人白日飞升,但返老还童、永葆青春,甚至是延年益寿,却也并非难事。”
“你……你……”小二的嘴唇开始哆嗦,他看着孟七,踉跄地向后退了两步,险些撞翻身后的桌子,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回了后厨。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言。俞楼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留下几枚碎银在桌上,便起身离开了茶肆。
走在官道上,午后的风卷起一阵干燥的尘土。阮苏终于忍不住,凑到孟七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那群人的?”
孟七的目光依旧望着前方,淡淡地说道:“当别人想把你吃掉的时候,垂涎的味道总是刺鼻的。”
他们没有再沿着官道走,而是拐进了一旁稀疏的林子里。林中的光线斑驳陆离,投下一片片摇曳的鬼影。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一阵细微而急促的马蹄声,果然从他们身后的方向追了上来。
“躲起来。”俞楼的声音冰冷。
三人迅速闪身,藏在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
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六名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利刃的彪形大汉出现在了林间小径上。他们勒住缰绳,为首的一人环顾四周,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说道:“他娘的!人呢?不是说他们往这边来了吗?万无一失?我呸!”
“大哥,会不会是我们跟丢了?”旁边一人问道。
“不可能!”为首那人恶狠狠地说道,“就这三条腿的羊,还能从咱们眼皮子底下飞了不成?那几个可是个宝货!要是真能把他们的东西献上去,咱们兄弟几个下半辈子就吃穿不愁了!都给老子仔细搜!”
孟七的目光扫过那六人,朝身旁的俞楼轻轻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只听俞楼打了个响指,不过眨眼的功夫,那六名彪形大汉便悄无声息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三人没有丝毫停留,各自翻身上了一匹马,朝着京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
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出一种流淌的血色。
“又是黄金……怎么又是这些!”
“本宫要的是能让这张脸恢复的仙丹!不是这些毫无用处的金子!滚!都给本宫滚出去!”
随着一阵瓷器碎裂的脆响,几个捧着托盘的太监连滚带爬地退了出来,脸上满是惊恐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