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那个阮裘给本宫叫过来,快去!”
不过片刻,一个身穿八卦道袍、面容清瘦、留着一撮山羊胡的中年男人,便被宫女们几乎是架着,匆匆带了进来。他一进殿内,便双膝一软,跪伏在地,声音颤抖:“娘……娘娘……不知娘娘传唤,所为何事?”
“为何事?”帘后的声音冷笑一声,“阮道长,你倒是给本宫看看,本宫这张脸……这张脸!怎么已经见不得人了!”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姓阮的方士连连叩首,额头在冰冷的地砖上磕得“咚咚”作响,“娘娘凤体金贵,只待陛下功成,引来天外之力,届时,娘娘不仅能恢复盛颜,更能脱胎换骨,成为古往今来、最……最美之人!”
他的话似乎起到了一些安抚作用,帘后的声音安静了片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在殿外禀报道:“启禀贵妃娘娘,宫外来了一名女医师,自称刚从深山修行下来,在城内看见了为娘娘寻访仙方的皇榜。她说,她有祖传的秘法和丹药,能让娘娘容颜永驻,特来献宝,请求觐见。”
“哦?”帘后的声音急切,“快!快快有请!”
长长的宫道上,一个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着。她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布衣,头上戴着一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帷帽。引路的宫女好几次不耐烦地催促,她却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步调。
她被人带到了那间弥漫着异香的寝殿内,在距离纱帘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民女孟七,参见贵妃娘娘。”她的声音清冷,不卑不亢。
孟七缓缓抬起头,帷帽的薄纱下,只能依稀看到一个清秀的轮廓。
“你就是那个有祖传秘法的女医师?”
“是。”
“丹药何在?”
孟七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通体漆黑的木盒,双手奉上。
立刻有宫女上前,接过木盒,小心翼翼地呈到了纱帘之后。
过了许久,帘后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此丹……果真有奇效?”
“光吃丹药,收效甚微。”孟七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此乃内外兼修之法。民女必须仔细看过娘娘的状况,才能对症下药,辅以秘法,方能事半功倍。”
“大胆!”一旁的宫女厉声呵斥,“贵妃娘娘的凤颜,也是你这等山野村医能够随意窥探的?!”
“无妨。”
帘后的贵妃却出声拦住了宫女。
“让她……走近些来看。”
孟七在宫女那警告的眼神中,缓缓向前走去,一步,两步……最终,停在了那道纱帘之前。
她能闻到,从帘后飘出的那股香气更加浓郁了。但在那之下是一种用无数名贵香料都无法掩盖的腐朽气息。
“再近些……”
孟七伸出手,正准备掀开那道纱帘。
然而,另一只手却比她更快。
那是一只保养得极好的手,皮肤细腻如上好的羊脂白玉,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它缓缓地,从内侧掀开了那道厚重的纱帘。
纱帘之内,半边脸颊的肌肤依旧光洁如上好的暖玉,细腻到几乎看不见一丝毛孔。然而,从眉心开始,一道狰狞的、黑紫色的裂痕蜿蜒向下,将这张脸粗暴地分割成两个世界。
裂痕的另一侧,那里的皮肤如同被热蜡融化过的烂泥,松弛地挂在颧骨上,呈现出一种尸体般的灰绿色。一块块腐肉正在缓慢地剥落、卷曲,眼珠之中浑浊不堪,眼白的部分被蛛网般的血丝占据。而她的嘴唇,一半是娇艳欲滴的朱红,另一半则干瘪乌黑,裂开的口子里,能看到同样腐烂的牙床。
孟七没有后退,依旧平静地看着她,然后缓缓将手搭上她的脉。
“你……能治好我,对吗?”
贵妃再次开口,她的手缓缓抬起,想要抚摸自己腐烂的那半边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孟七的目光,被她耳垂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枚圆润硕大的珍珠耳坠,正静静地悬挂在她那已经腐烂见骨的耳垂上。珍珠的光泽温润柔和,仿佛一朵圣洁的白花。
“娘娘,”孟七道,“你看到的,还不是最坏的样子。”
贵妃沉默了一阵,缓缓开口:“你果然……是懂的。那个姓阮的废物只会说些空话来哄骗本宫,说只要陛下的大业一成,本宫就能恢复。可本宫等不了了……本宫一天也等不了了!”
她的手猛地攥紧孟七。
“本宫能感觉到,它……它在吃我。每天都在吃。从我的脸,到我的身体……很快,本宫就会从里到外,都变成一滩烂泥。”
她的目光如同两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孟七的身上。
“治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