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楼的事情原本不复杂，他的镜魂根本没有和他媲美的能力，就算加上所有的镜鬼，也不可能打得过俞楼。”阮昧道，“但，问题就出现在那些‘帮手’上。镜鬼那边不知道为什么能和幽冥达成协议，有一些幽冥的鬼祟此刻也在对俞楼出手，而他们的手段往往要厉害许多。”

“幽冥是什么？”

“幽冥属于鬼界，但他们之中有许多是穷凶极恶的千年恶鬼，常年被鬼王镇压。俞楼的实力让他们本不敢一战，但镜魂的出现却给了他们希望。”

孟七静静地思索了一阵，开口道：“如果这些跟我有关，或者我可以出力，可以告诉我。”

“你只要躲着就行。”阮昧又倒了杯茶，推给孟七，“原本是不打算告诉你这么多，不过据说你不喜欢被瞒着的感觉，所以受人所托，我才会给你讲这些。”

“那那个人恐怕还是不了解我，我更不喜欢知道一切又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

阮昧笑了一声，目光却突然遥远起来：“其实，我以前跟你很像。我自诩天赋极高，所以什么都想插一手，看见不合心意的事就一定要去掺和。后来，阮家遭难，我被困在那里一日复一日，才发现这世上的许多事其实并不复杂，就算没有我，一切也会有它特定的轨迹。”

孟七却说：“哪有什么轨迹，我只做我想做的事，至于其他的，结果是什么，别人如何，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

阮昧最终还是霸占了孟七的那张小床，一边躺下去还一边在骂：“俞楼这家伙也太抠门了，这么硬这么小的床到底要怎么睡啊！”

孟七没有管她，她打算今晚准备一些煎饼的材料，明天坚持出摊。

上一次在商店买的那些食材已经用得差不多了，至于这次的青丝她打算先留着。没办法，她只能又用积分换了点其他食材。

就在这时，孟七注意到那本《营业指南》泛出一层光晕来，孟七将它拿起，打开，发现原本的空白页上又接上了几行字：

【恭喜您的业绩额达到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提示：

1. 如果您看到一个独自前来、手持红色气球的小孩，他/她不是您的顾客。请满足他/她索要食物的要求，但拒绝他/她的其他一切要求，且绝对不能收取任何形式的“报酬”。在此期间，无论气球发出什么声音，都不要关注。尤其记住，绝对不要碰到那个气球。

2.有回头客是好事。但如果同一个顾客，连续三天，在同一个时间点，点了完全相同的食物，且每次都沉默不语。那么在第四天当他再次出现时，请务必在他的食物里“不小心”犯个小错误——比如多加一点盐，或者烤焦一角。他需要一个不完美的理由，来忘记您的坐标。】

第二阶段开始，此刻孟七原本需要完成的一万名的业绩已经过半，孟七意识到，如果后面还有其他阶段，那经营难度应该会更大。

“别说我没提醒你啊，最好别出摊，可能会惹上麻烦。”阮昧躺在床上道。

“就算不惹，麻烦也会一直在。”孟七头也不回地道。

……

孟七拉开店门时，阮昧还在那张窄小的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这个活了上万年的阮家老祖宗，睡相却像个没心没肺的孩童，抱着被子的一角，嘴里偶尔还嘟囔几句模糊的咒文。孟七没叫醒她，只是轻手轻脚地搬出了摊位，顺便将那一排酱料罐子摆放得整齐划一。

隔壁牛阿旁已经开始剁肉，沉重的菜刀撞击在厚木墩子上，发出的声响在冷硬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孟七拧开火，蓝色的鬼火在炉灶下跳跃。她先摊了一张饼胚试火候，麦粉的香气混合着炭火的味道，慢慢在狭窄的街道间散开。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一股视线。

孟七的手稳稳地持着木铲，将饼面翻了个身，并没有回头去看。在鬼市讨生活，最忌讳的就是无端的好奇心。

第一个顾客是一个断了半边脖子的书生，他缩着肩膀，颤巍巍地递过来一张冥币。

“姑娘，多加点辣，去去心里的寒气。”

孟七利落地撒上一把红彤彤的灰烬辣椒，卷好饼递过去。书生捧着饼，佝偻着背消失在迷雾中。

随着书生的离开，刚才那股视线不仅没有消散，反而逼近了许多。

摊位前的光线突然暗了一下，孟七低着头盯着滚烫的锅，看见一截白色的衣摆停在了摊位外侧。那布料质地极佳，哪怕在鬼火映照下也泛着冷润的丝绸光泽，边缘绣着极其复杂的暗纹，不像是这年头的款式。

“老板，来张饼。”

声音响起的瞬间，孟七的手指颤了一下。

太像了。

这嗓音清冷、低沉，尾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磁性，和俞楼简直如出一辙。

孟七缓缓抬起头。

站在摊位外的男人打着一把素白的绸伞。在那柄伞的阴影下，轮廓、眉眼、甚至连唇角下垂的弧度都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而眼前这个男人，一头漆黑的长发半束半披，身上是一套层叠繁复的白色古制长衫，腰间系着一块通透的白玉。他站在满地污浊灰霜的街道上，却干净得像是一抹从千年古镜中走脱出来的月光。

男人见孟七打量他，微微侧头，伞面倾斜，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