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什么口味?”孟七很快收回视线,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淡。
“你做主就好。”他握着伞柄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皮肤透出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
孟七没说话,从冰箱里取出一颗黑色的恐翎鸟蛋,在锅沿利落地敲碎。蛋液滋啦作响,她熟练地摊开、撒葱、刷酱。
动作间,那个男人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既不催促,也不东张西望,只是看着孟七手中的动作。
饼卷好了,孟七用吸油纸包住,递了过去。
男人并没有伸手去接。
他依旧举着那把白伞,目光落在孟七脸上,声音里透着一股清亮的笑意:“如果不自我介绍一下就这么接了你的东西,总觉得有些失礼。”
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指尖微翘,很正式地递到了孟七面前。
“很高兴认识你,孟小姐。我名——黑。”
孟七盯着那只苍白的手看了半秒,没有任何伸手回应的意思,下一刻,她趁着对方手悬在半空的空档,反手一塞,将热腾腾的煎饼直接抵到了他的掌心,然后迅速收手,转身去整理案板上的面粉。
镜魂黑愣了一下,掌心被滚烫的油纸包填满,他有些无奈地收回手,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俞楼一定跟你说过很多关于我的坏话。”他也不生气,自顾自地把伞收了一半,斜靠在肩膀上,低头嗅了嗅煎饼的味道,“他说我阴险、贪婪,在人界寻找不属于我们的领地,对吗?”
孟七没回头,手里拿着抹布在擦拭根本没有污渍的台面,没有说话。
镜魂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倒显得有些落寞:“这个名字是他起的,明明喜欢穿黑色的是他自己,可他却把这个名字给了我。他习惯把所有的秘密都藏在黑色的影子里,以为只要不提起,裂痕就不存在。但他忘了,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他咬了一口煎饼。
“真是有趣的味道。”镜魂赞叹道。
“孟小姐介意陪我聊聊吗?不谈争斗,只谈谈俞楼。”
“……”
“他是不是跟你说,见了我不要和我说话?放心,我还没有只靠说话就能伤害到谁的本事,要说真有,也是他自己的嘴巴比较毒。
“镜鬼一脉,我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情,俞楼对此就更加没有了。可是我还是要帮他们,并不是因为我需要那么点地盘,而是,我想看俞楼输。
“俞楼一直在赢,你不觉得这很不公平吗?就像这世界上有黑就有白,有阴就有阳,俞楼又怎么能只有赢,却没有输呢?”
“……”
孟七还是忍不住吐槽道:“你脑子有病吧,他输不输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镜魂见孟七终于搭理自己,语气还不免有些轻快,“就如我所说,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他没有输过,我也就没有输过,可是他凭什么只有赢,这不仅对旁人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
“你该不会是想说,他剥夺了你‘输’的权利?”孟七有点气笑了,转过身,“那他还一直活着呢,你怎么不说他剥夺了你魂飞魄散的权利?”
“这不一样。”镜魂微笑着看向她,“没有他就没有我,我怎么会允许自己魂飞魄散呢?可是只有输赢都有才能构成完整的我,俞楼做不到,就只能我来做。”
“脑子有病。”孟七给出判决,“那没事,等他赢了然后你站的那一派不就输了,到时候他还是赢,但你输了。”
“他赢就是我赢。”镜魂道,“只有他输,我才能真正地体会到输的滋味。”
“……”
孟七感觉现在面前站着的完全是一个神经病,其实她觉得某种意义上俞楼已经输了,比如他怎么会有这么脑子有病的第二人格。
“那你还挺无耻的。”孟七继续判决,“现在他输是你赢,他赢还是你赢。”
“我只是想要有输的体验。”镜魂道,“我和他,本就是一体的。”
“……”
“其实他已经输了。”
“哦,怎么说?”
“他在脑子有病上输给了你。”
“我们是一体的。”
“那你在正常这方面输给了其他人。”
“俞楼没输,我就没输。”
“……”
“你脑子有病。”
“……”
不知道为什么,镜魂对着孟七那个看精神病的眼神,突然笑出了声。
“你……”孟七现在觉得说他脑子有病都是在夸他。
“你平时,也这么和俞楼说话吗?”
孟七沉默了一阵,回道:“那没有,毕竟他脑子没这么有病。”
“我们是一体的。”
“……恭喜你哦。”
镜魂再度笑了起来,他此刻穿得光风霁月,笑的时候眉目间似乎有万般柔情,这些都是俞楼从来没有表现出来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孟七觉得这张脸现在的这些表情,比俞楼还要欠揍。
“所以呢?”孟七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他护不住你。”镜魂缓缓收敛笑容,“幽冥的恶鬼已经不再听从他的调遣,我的同族也已经渗透进了各处。他现在自身难保,却还要分出精力让阮家人来守着你。这种软弱,只会加速他的崩塌。”
他走到孟七面前,隔着一个摊位的宽度,俯身直视她的眼睛。
“投靠我吧,孟七。”镜魂的声音变得诱惑,“我不需要你还什么债。镜鬼中有一道上古秘法,可以让镜中魂与世中魂对换身份。我可以给你真正的自由,在那个由我开辟的人界领地里,你可以做一个不用受任何规则束缚的人。我向你保证,我让你成为那一方小世界的领主,我给你力量,镜鬼也不会伤害你的族人。”